他睁开眼,又喊了一个人进来。
是他的长随叶安,跟了他十几年。
“你去长宁侯府那边摸摸底。”叶震压低声音,“不光是长宁侯本人,他府里的所有人最近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要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叶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消失在门外。
……
傍晚。
丞相叶震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看,目光落在站在书案前的长子身上。
叶鸿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叶震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早就替他铺好了路,只差一个进士出身,日后入朝为官。
“会试还有一个月,”叶震放下手里的书,“你的文章我看了,经义上没什么大问题,策论的格局还是稍微小了些。这一个月,你再打磨打磨,尤其是治国方略那一块,多看看历朝名臣的奏疏。”
叶鸿洋恭恭敬敬地拱手:“是,父亲。儿子记下了。”
叶震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眼看向儿子:“对了,长宁侯府的陆怀琛,今年也要下场。”
叶鸿洋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了。
“父亲放心,”叶鸿洋说,“陆怀琛就算下场,也不足为惧。”
叶震把茶碗放回桌上,慢慢说道:“哦?这么有信心?”
叶鸿洋挺了挺背:“父亲,陆怀琛这个人,您比我清楚。他确实天资过人,可那是四年前的事了。这四年他生了场大病,据说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年,后来又断断续续地休养了大半年。一个四年没有正经读过书的人,就算底子再好,又能剩下几分?”
叶震微微颔首,没有打断他。
叶鸿洋继续说道:“可儿子不一样。这四年,儿子没有一日荒废。经史子集翻来覆去地读了多少遍,自己都记不清了。策论写了不下三百篇,每一篇都请了名师批改。四年的勤勉,和四年的荒废,差距不是靠天资就能抹平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自信:“所以,会试之上,儿子不敢说一定高中状元,但将陆怀琛压在下面,儿子还是有把握的。”
叶震听完,脸上慢慢浮起了满意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种自信。
叶家的儿子,不能在人前露怯,不能在一个病秧子世子面前畏首畏尾。
哪怕陆怀琛背后站着如日中天的长宁侯府。
“你有这个心气,很好。”叶震说,“不过也不要太过轻敌。陆怀琛这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病了四年不假,但脑子没病。长宁侯府给他请的师父是什么来路,你我都清楚。这四年他就算躺着,耳朵也没闲着。”
叶鸿洋恭顺应道:“父亲教诲的是,儿子不会轻敌。但只要儿子正常发挥,陆怀琛绝不可能越过儿子去。”
叶震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对这个长子是有信心的,叶鸿洋的天资本来就不差,再加上这四年的刻苦,只要不出意外,一个二甲进士是跑不掉的。
至于能不能把陆怀琛压下去,那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叶家的气势不能输。
“行了,你回去温书吧。”叶震摆了摆手。
叶鸿洋行礼退出。
叶震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没心思再看。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朝中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天才少年折戟沉沙的例子。
陆怀琛十四岁中秀才,当时的轰动他记忆犹新,整个京城都在说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可一场大病拖了四年,把最好的年华拖过去了,如今重新下场,还有几分功力,谁也说不准。
……
丞相府之外,京城的大街小巷却一点都不安静。
午后的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还没上场,茶客们自己就先聊开了。
今天聊的话题格外热闹,比前几天那个“叶家三小姐是灾星”的传言热闹多了。
“听说了没有?礼部王侍郎家的千金跟人私奔了!”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藏不住兴奋。
对面的人瞪大了眼睛:“私奔?跟谁?”
“还能跟谁?城南绸缎庄的那个少东家!你想想,王侍郎的女儿,堂堂三品官的千金,跟一个做买卖的跑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旁边桌上的人凑过来插嘴:“我怎么听说不是私奔,是被人撞见在城外别院里幽会,两家人正在扯皮呢?”
“不管是私奔还是幽会,总之是出了大丑。王家昨天派人去绸缎庄闹了一通,掌柜的差点报官。”
茶馆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
那个关于叶家五岁小女孩是灾星的传言,前两天还在街头巷尾被人口口相传,今天忽然就没人提了。
因为有更刺激的事情发生了。
人的嘴就是这样,哪里热闹往哪里去。
灾星不灾星的,说到底只是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哪有桃色八卦来得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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