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柳素洁彻夜难眠。
她思索一夜后,又收到了吕小娘子的来信,信上说纪慎今日会与她私会,请她亲眼来看看。
好让她彻底死心。
把纪慎正妻的位置,让给吕家小娘子来当。
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床榻,柳素洁心一横,深吸一口气,陡然变换了一副脸色,擦去眼角湿滴滴的泪。
她同纪知语说潘楼街新开了一家古玩店,纪知语很感兴趣,想买一个稀奇又好玩的东西送给纪知韵,便同她一道出门了。
后来,马车转了道路,在甜水巷内下了车,心思单纯的纪知语不免有很多疑问,但她对柳素洁毫无防备,柳素洁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了。
紧接着,便是撞破纪慎与吕小娘子私通一事,再者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柳素洁原想着离开纪尚书府,割舍过去的种种美好,与纪慎一刀两断。
她万万没想到,纪尚书做出如此令人震惊的行为。
柳素洁快步走出屏风,径直向上首纪尚书跪了下去。
“多谢阿舅好意。”柳素洁心中有感动。
她只是儿媳,不是纪尚书与平康郡主的孩子,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全靠纪慎连接。
纪尚书能够不偏袒纪慎,秉公处置这件事情,已经对她非常公平了。
“但是素洁不能做您的义女。”
柳素洁非常明事理,面对纪尚书的不解,她解释道:“素洁感念阿舅阿姑对我的好,也知道阿舅此举,是为了保留我的颜面,不让世人议论是我的错处。”
“你本就没错。”平康郡主道。
错的是世道。
世道喜欢把责任推到女子身上去。
柳素洁朝他们二人深深跪拜下去,道:“阿舅阿姑,素洁不孝,要与大郎和离归于本家,此后望您二老多多保重……”
平康郡主上前,亲自搀扶柳素洁起身:“你说的是什么傻话。”
“素洁。”纪尚书沉声叫着柳素洁的名字,将目光对准她,说:“是否是因为大郎的缘故,你再也不想同我们有任何关系了?”
柳素洁闻言一愣。
她的确是想与纪慎桥归桥,路归路,从今以后互不相关。
但她没有想过与慈爱的舅姑撇清关系,就算做不成舅姑,他们二人也是她心里的伯父伯母。
“素洁并非此意,实在是……”
纪尚书在小辈面前,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她已经做定了主意,容不得任何更改。
他大袖一挥,胡子晃动,宣布另一个决定:“现在就去开封府和离,顺带请慕少尹做个见证,太常寺丞纪慎,再也不是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先前眼中毫无愧疚之意的纪慎,瞳孔顿时猛然睁大。
他听到柳素洁要与自己和离,心里头是高兴的,这样就能顺理成章与吕颖成婚,染上吕相公这条大船。
万万没想到,他亲生的父亲,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到如此地步!
“父亲!”纪慎急道,“我可是您的长子!”
纪尚书一个箭步上前,噼里啪啦给纪慎脸上扇了一耳光。
“我看你想认吕相公为父!”
知子莫若父。
纪慎那点小心思,纪尚书何尝看不出来。
说什么毫无男女之情。
的确没有,就是看中了人家的爹!
纪慎一手按住被扇得通红的脸。
纪尚书虽然是文官,但是他身强体壮不虚弱,力气也大,比女人扇巴掌扇得更重,纪慎嘴角边已经流出了鲜血。
纪慎用手背擦去腥红血液,脑袋瓜子还是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的恍惚。
“蠢货!”纪尚书骂道,“我的老脸算是给你丢尽了!”
今日之事他不做个了断,明日台谏的官员就要把唾沫星子喷到他一张老脸上面去了。
大靖有一风气,文官骂武将,台谏御史不仅敢骂文官,还敢当堂斥骂当今天子。
不过他们的“斥骂”,并非是市井中人口中的污言秽语,而是舌灿莲花有理有据找出你的错处,让你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纪尚书背过身去,“此事已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说办就办,一个下午,不但办成了柳素洁与纪慎和离之事,还请了纪家族老在开封府做见证,把纪慎从族谱除名,收柳素洁为义女。
拿到放妻书的柳素洁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出神。
她并没有畅快淋漓的模样。
她的心好似在慢慢裂开,那稀碎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都能够流淌出她的血液来,令她痛不欲生。
脑中闪过一些回忆。
成婚的第一月里,桃树丰收,长了不少果子,柳素洁站在树下呆呆地仰望那些桃树。
她闺中时可比现在活泼多了,成为了新妇,总要多一层束缚,所以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爬上树摘桃子吃。
看了一会儿,她便转身黯然离去。
结果刚抬头,看向纪慎板着一张脸向她走来,看到她时,笑意才似乎踊跃在脸上。
纪慎目不斜视地看她,“你想吃桃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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