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眼中,屠乐影风流一辈子。
可那年的黄昏,他却突然对我谈起了‘爱’这个字眼。
时隔多年,我还记得我当时如何回答屠乐影。
我说——
“我不需要爱,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饶是中间隔了无数日月,我都记得我当年的掷地有声。
那时我很确定,我爱钱财。
纵使是两个月前,我也很确定,我爱钱财。
但如今,那句爱钱财的余音还回荡在耳边,羊舌偃的碎碎念却更难以忽视。
他说:
“你别死,我不想守寡。”
“你要是敢死.....那我只能另嫁她人了。”
听听!
听听!
这说的是什么话!
一天到晚,就没说几句我想听的话!
到现在一口肉都没吃上,还说起我死后他改嫁的事儿来了!
我没事,只怕都要被气死!
我撑着一口气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分明什么都还没看见,但我的嘴已经快我一步:
“不行,不能改嫁。”
“什么‘我走后希望你幸福’的话都是屁话,我死后也会当个女鬼,狠狠缠住你,让你不能碰任何人!”
此话落地,周遭一片寂静。
我眨巴几下眼睛,这才发现,病床前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人——
羊舌偃:“......”
秦钺昀:“......”
苏文浩:“......”
屠一诺:“......”
十三叔:“......”
......
一群人整整齐齐,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座右铭为‘兄弟没有靠山时我最牢靠,兄弟有靠山时我跟着靠’的秦钺昀,登时向我抬起一根大拇指:
“我以为偃师在病床前用改嫁来‘威胁’已经够让人长见识了,没想到你还真的‘被成功威胁’.......”
“要我说,你们俩可真是天生一对。”
尴尬。
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
我装作若无其事撑起身,羊舌偃连忙来扶我:
“没改嫁没改嫁,你放心......”
都说别再添乱啦!
我在心里嘀咕一句,正想示意咩咩闭嘴,下一瞬,却对上了羊舌偃那张憔悴的脸。
他面容素来平淡冷峻。
而如今,眼下一丝明显的青黑,却是为他多添一份沉沦的颓丧感。
我没忍住,吞回了之前的话,问道:
“我倒下多久了?”
之前读取时,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这回,委实诡异。
为什么光是一颗被画骨拔过的牙,所带来的反噬,也会那么严重?
我脑海中过了一遍可能,却找不到对应答案,羊舌偃似乎也没想到我两眼一睁,就是公事,轻声道:
“昨天下午倒下......现在是早上十点。”
虽然没有一天一夜,但差不多也有二十个小时。
我沉思片刻,看向周遭那一张张或关怀,或探究的脸,郑重问道:
“你们觉得地府和阳界有多远呢?”
这问题问的莫名,屠一诺知道我昏迷,却不知道我为何昏迷,闻言第一时间笑道:
“阿妹,你昏迷一天,怎么连脑子都不好用了?”
“地府和阳界的距离并非‘距’,而是‘界’,只要找对接引,通过阴阳界,一扇门,一棵树之后,随处都可以是阴间。”
他平常在酆都干活,总是在阴间阳界之间来回穿梭,按道理来说,他的话,应该是最令人信服的。
但是今日,他这话一出来,却没有收到回应。
终于,屠一诺意识到了不对,慢慢放下了唇角:
“......怎么了?”
我也笑不出来,沉了沉气,方才将从王笑虎牙中读取到的信息告诉众人:
“......可是,有东西挖上来了。”
我知道这话很莫名,也很荒谬。
但偏偏,如果不用这样的字眼表述,我就找不到其他替代。
于是,我又重复道:
“有东西挖上来了。”
“画骨,那个名叫画骨的人...亦或者是妖,是魔,是鬼,是怪,他挖上来了。”
“王笑虎先前察觉到苍城有变,其实就是关于地下震动,他养鬼,对阴气很敏感,所以能察觉很远距离的阴气波动,他察觉到之后,自己也觉得荒谬,所以种种原因之下没有选择上报,而是决定自己先探查一番。”
“他自己定位到地动的位置,然后挖了几铲子,结果却刚好挖到下面的隧道......”
然后,就在黝黑的地下隧道中,碰见了画骨。
这才是一切的源头。
那确实是画骨在苍城的初次问世,但,谁也不知道那黝黑的隧道,到底还能通向什么地方......
我头皮一阵阵的疼,而周遭,却只是无尽的沉默。
没有人能从这个令人吃惊的消息里回过神来,饶是我,饶是羊舌偃,都是一样的。
先前所有人遇见问题,都会下意识追寻官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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