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上金城各家府邸都收到了小厮侍女带回的信物，全部都是沾血的玉佩、戒指、荷包、发簪。
随信物一同带回的，还有一句口信：“要赎人就来王府，没见家主就撕票。”
此信一出，小世家的人可坐不住了。而那些端架子的，反倒先遣人来查验真伪。
在这等候的间隙，林柚吩咐野影给王映雪喂了颗止血的药丸，免得她失血过多送了命。她得活着，否则王家来人抵赖，那可不好。
不多时，林柚等来了第一批人。
最先赶到的自然是小世家。
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们输不起。王家赵家周家那等门第，折了一个孩子还能再添，嫡系断了还有旁支，这一代废了还有下一辈。
可他们不一样。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三代单传，阖族希望全押在一人身上。孩子没了，香火便断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根基、几十年经营的人脉，尽数便宜了旁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家主立在宴厅门口，瞧见自家缩在墙角发抖的孙儿，眼眶倏地红了。他疾步上前想搂住孩子，却被黑衣人横臂挡住。
林柚不急，待聚了四五拨人才开口：“诸位，本官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们想赎人，可以。条件也很简单，”
她竖起一根手指。
“那就是将全部家产交归朝廷。”
“什么？！！”
“全部家产？！你疯了？！”
“我们世代积攒的家业，凭什么交给你？！！”
“你这是明抢！”
林柚一言不发，由着他们吵嚷叫骂，待骂声渐歇、众人喘着粗气瞪向她时，才不紧不慢地启唇：“急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
“若你们一家之前没有作奸犯科，没有欺男霸女，没有强占田产，没有草菅人命，那么交出全部家产之后，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你们可以继续在同洲过日子，该做生意做生意，该种地种地。朝廷不会为难你们。”
“当然，这句话的这前提是——你们说的都是实话。若是被本官查出你们手里沾了脏事，那就不是交家产的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面露犹疑，有的咬牙不语，有的左顾右盼，等着旁人先动。
“你凭什么这么做？！”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狠劲，“你一个刺史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说交就交？！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圣上能认么？！！”
林柚抬眼觑他。那人后背一寒，不觉退了半步。
“你都能问出这样的蠢话，”林柚说，“那不如宰了你的心肝宝贝吧？”
她无需问哪个是他儿子，只消往人群中一站，那孩子便自己喊起来：“爹！爹！救我！”
林柚将那少年往前一搡，短刃在他颈侧一抹，划破皮肉，血珠渗出，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
公子哥惨叫一声，瘫倒在地，捂着脖子浑身打颤。
厅中有人短促惊叫，又死死捂住嘴。
“都看清楚了吗？”林柚将短刃在袖口揩了揩，“本官言出必行哈，你们要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大可以试试。”
“只不过……”她继续幽幽道，“这些公子小姐娇身贵养，皮肉嫩，你看看，刚才不过是破了皮就这般喊痛。一会若是剁手指……想必更是承受不住吧？”
方才还嘴硬的男人瞬间溃不成军：“住手！住手！我……我认缴！大人，我认缴。求您放了我儿子。他才十五，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他从没沾过，连家里的账本都没碰过……”
林柚：“带去登记。”
一名黑衣人上前搀起中年男人，引向侧厢。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我也认缴……”一个瘦高个男人迈出一步，嗓音微绷，但比前者稳当得多。他目光扫向廊下，一个小姑娘缩在角落，眼眶通红，咬着唇一声不吭。他指尖在袖中掐紧，又松开。
“大人，我女儿才十三，她什么也不懂。那些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
黑衣人照例引走第二人。
接二连三有人出列，自然也有纹丝不动的。正厅中央那几位冷眼瞧着出列者，目光里尽是不屑。
林柚注意到了他们，“看来各位是不打算认缴了？”
“你让我们交我们就交？”穿宝蓝锦袍的中年男人冷笑，扬起下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绑了几个孩子就能让我们乖乖听话？我们这些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是！”络腮胡子附和，“区区孩子罢了，我家里多得很！你以为我们跟那些小门小户一样，把独苗当命根？！”
还有人抛出一句威胁：“刺史大人，我劝你还是别跟我们作对为好，我们的人都在路上了……就你们这点人能做什么？现在老老实实把我儿平安送出来，我还能留你全尸！”
“好了好了，你们安静点。”林柚掏了掏耳朵，“我明白，你们此刻的硬气源于对局势的误判。”她起身踱至众人跟前，“那我直说了吧，你们近日在做什么，我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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