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
岳铮铺开纸,笔尖高悬。
这是林柚第一次传回关于“天上人间”的详细消息。那地方藏在地下,她必须把结构画出来,才能理清思路,方便与队长配合。
队长说大厅是规则的六边形,每一条边后都有一扇门,门后的空间是长方形。
岳铮盯着刚画好的形状,试着在外围又加了一个更大的六边形。然后将小六边形的六个顶点,分别与大六边形的六条边中点相连。
——这样,两个六边形之间的区域,被切割成六个等边的梯形。
如果每个梯形再垂直切一刀……
她下笔,将其中一个梯形从正中剖开——两个直角三角形,中间夹一个长方形。
这就是每扇门后的空间结构。
她开始往对应的区域里填字:
【人兽斗场】
【活体盛宴】
【驯奴戏】
【人靶猎场】
【私刑宣泄】
【赌坊】
字迹歪歪扭扭,浓淡不匀,有几处墨洇开了,像一小块一小块污渍。
岳铮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从小练的是硬笔,拿毛笔写字实在难为她了。
青竹端着小食与茶推门进来。他目光扫过纸面,顿了顿。
“……姑娘这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倒是有几分……不拘一格的风骨。”
岳铮难得窘了一下,讪笑:“别挑。”
青竹不再多言,他俯身将茶盏放下,眼神顺着这张图纸缓缓移动。
“人兽相残……活体盛宴……驯奴戏……人靶猎场……私刑宣泄……”
他逐字念出,声音渐低。
青竹沉默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四海帮。”只是这笑声里透着说不清的苍凉。
“姑娘,”他忽然抬眼看她,“你说,这世道如此不公……究竟何时才能太平呢?”
岳铮也看着青竹。
他有过去,有渴望,有恐惧,有一腔无处安放的愤懑,也有一丝不敢熄灭的希望。
他不是一串数据。至少此刻,在她眼里不是。
她只道:“此事,我们会慢慢改变的。”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玩家就会涌入靖州来进行基建。
毕竟这靖州的主线不比河绵县。
在河绵县里,戚大人把玩家能做的都调理清晰地列出来了,修桥铺路抓土匪,任务一条一条的,做完都有反馈,有奖励,有成就感。
可在靖州,她自己也还梳理不清楚情况。
这地方太大了,水太深了,她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如今她介入的是林柚的进度,是在帮队长打辅助。要等此事了后,她才能从头开始,一点一点摸清任务线,找到自己能做什么。
但这些话怎么跟青竹说?
她只能尽力说得直白:“往后会有越来越多像我们这样的人来靖州。我们一起想办法,让这里好一点。”
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太天真了。
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实的回答。
青竹凝视她片刻,然后微微垂眸:“姑娘勿怪,方才只是我随口说说罢了。”
他敛起表情,“正事要紧。我这就去叫白逢、墨痕过来,也该让他们看看,四海帮藏着什么。”
岳铮见他背影消失,忽地有点明白,队长为什么偏偏选中青竹合作。
此人骨子里有股劲。敢行动,也敢说。更关键的,是他心里那点还没熄灭的东西。
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是小人之辈。
她想。
……
那时白逢与墨痕从岳铮那出来后,没回房待命,而是寻了处僻静角落说话。
因为他们透露了内室的情报,岳铮给了他们一人一千两银票。
白逢自是喜上眉梢,墨痕那时候的反应却淡淡的。
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对胡氏姐妹不凡,因此才有意透露一些情报,试图为自己多寻一条后路。
院墙投下斜长阴影,将两人的面容半隐在暗处。
白逢从袖中摸出那张千两银票,对着光抖了抖,纸响清脆。
“啧,一千两给你还不开心?”他斜睨墨痕。
墨痕抱臂靠在墙上:“她若不是朝廷的人,这点钱能顶什么用?我可不像你。”
白逢噎了一下,将银票仔细叠好收入内襟:“你懂什么?你自己想想,这两年,妈妈用我们试探‘暗探’的次数越来越多。去年不过三四次,今年到现在,都已经几十回了吧?”
墨痕看他。
“这说明什么?”白逢说,“说明四海帮也知道朝廷的人迟早会来!今年就是关键的转折!他们越试探,说明他们越慌。他们越慌,说明这日子快到头了。”
“所以啊,”白逢压低声音,“咱们得找个靠山躲过这场风波。这个胡小姐,我看行。”
“我打赌,清川城里肯定藏着她不少人。否则两个女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这地方?还敢闹这么大动静?这很不合理好不好。”
“说的不错,可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管我们?”墨痕点破他,“她只是来寻乐子的客人。就算她真是朝廷的人,我们对她而言,不过是几个青楼倌人,有什么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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