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隔离区设在二县东侧的晒谷场,十几顶草棚下躺着、坐着四五十名百姓,呻吟、咳嗽与呕吐声不绝。
几名县里郎中忙得脚不沾地,额上冒汗,却束手无策。
“怪了,怪了!”一个老郎中愁眉不展,“脉象洪大滑数,舌苔黄腻,确是湿热蕴结、疫毒内攻之象。老夫用了清热化湿、解毒辟秽的方子,照理该有些效用,可热就是退不下去,泄泻亦不止,反出现心悸神昏……这病,有点邪门!”
黎琅戴上自备的棉布面罩,示意林柚也做好防护,走近第一个草棚。
棚内躺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盖着薄被却仍发抖。
一旁照顾的妇人红着眼眶道:“我娘从昨晚开始拉肚子,半夜就烧起来了,喂水也吐,现在人都糊涂了,一直念叨早逝的爹娘……”
黎琅执起老妇人的手腕诊脉,又翻开眼皮查看,眉头越蹙越紧。
趁这间隙,林柚望向附近一口水井,走了过去。
【物品:井水】
【状态:已被污染】
【隐藏价值:看似清澈,内含微量‘腐肠草’粉末及‘热症蕈’孢子。一旦饮用会导致剧烈腹痛、腹泻及持续高热,体质弱者可能引发脱水及并发症。无价值预估,不可回收。】
黎琅又查看几名症状不同的病患,收回手,向林柚招手。
两人走到僻静处,黎琅低声道:“我的诊断与郎中所说一致。但这毒性不算剧烈,不会立刻致死,却会持续损耗元气,引发高热、泄泻、神昏。若拖延日久,体弱者恐有性命之忧。”
林柚问:“军师还懂医术?”
黎琅摇头:“皮毛而已。”
“眼下情况不妙。如此大规模的突然病症,毒物应是经口入体。”黎琅洗净手,“病患还在增加,病因复杂。我从呕吐物中辨出几味毒物,药性纠缠,最关键的两味却未明。解起来需要时间配伍试验,可百姓等不起。”
黎琅眼中带着探询:“不知叶姑娘可曾听闻此类症状?或者……仙子可有启示?”
林柚沉吟道:“我方才在井边看了看水,心中忽有所感。仙子似有模糊示下,提及水含异质,有‘腐肠’之草、‘灼热’之菌。黎军师也许可从此处着手?”
黎琅眼睛一亮:“……腐肠草?热症蕈?对……这就对上了!症状全都能对应!叶姑娘——不,仙使一言,胜过黎琅苦思!我这就去调整药方!”
她匆匆一礼,转身奔向临时药房。
然而新药方煎煮分发后,效果虽有,却远不及预期。
病患高热退得极慢,腹泻依旧,呻吟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症状还在加重,更多百姓被送来,总人数已超百人。
到了傍晚,情况急转直下。
部分老人与孩子开始意识模糊、抽搐,已出现脱水及并发症的征兆。
恐慌在二县蔓延。即便有义安盟与仙使坐镇,百姓间仍流传起“天罚”、“恶鬼散疫”的谣言。
仙使前几日赐炭,只有少部分人亲眼所见。如今疫病突发,仙使却未完全预知,信服度自然不足。
“军师……这样下去不行啊!”一位郎中喃喃道,“有个孩子快撑不住了……”
黎琅抿紧嘴唇,她行医多年,最痛恨这样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时刻。
天色渐暗,祠堂内气氛压抑。
郎中摇头叹息,帮忙的妇孺偷偷抹泪。
林柚一直在旁静观,见黎琅仍未开口,暗自轻叹。
“黎军师,让我试试吧。”她说。
黎琅抬眼:“姑娘……有办法?”
林柚走到一个昏迷不醒的男童身边。
孩子约七八岁,呼吸微弱,小脸通红。
她从袖中取出一瓶解毒药水,掰开嘴,喂了一半进去。
不过数十息,孩童抽搐渐止,呼吸平缓,脸上潮红迅速褪去,甚至睁开了眼睛,喊了一声“娘”。
“这……这!”周围百姓与照料的人都目瞪口呆。
黎琅一个箭步上前,执起孩童的手腕诊脉,震惊无以复加:“脉象平稳了?高热退了?这……这是什么药?”
“仙子听闻此地疫情。”林柚将手中剩余的大半瓶药水递给黎琅,平静道,“于是赐下‘清疫露’,对此类毒症有奇效。只是数量有限,需兑水使用,一人一滴即可。请黎军师安排分发,尽快救治百姓。”
说完,她又“变”出了十五瓶药水。
黎琅手指微颤,“黎琅代二县百姓,叩谢仙子与仙使大恩!”
她郑重行礼,随即指挥人手兑制药水,分发救治。
立竿见影的解药迅速控制住局面。
与此同时,边牧和柳先生也带着一身水汽与怒意赶回。
“查清了!”边牧脸色铁青,“是水井!靠近江边和内巷的十口井,井口和轱辘上都发现了药粉残留!这帮杂碎,不敢明着来,就玩这种阴毒手段!”
柳先生也是后怕不已:“幸亏我们二县靠江,所有连通地下水脉的公用井,每日寅时放下闸板排空旧水,辰时再统一提闸引入新水。投毒之人应是算准提闸后动手,药粉溶入水网,流遍大半个二县……要不是老辈人传下的规矩,只怕全城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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