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沧海道:“无所谓了,降罪就降罪吧,都快死了还怕神降什么罪,反正神又不救我们。”
杨墨尘噎了一下,顿时语塞。
一旁的一位道人道:“这里可是公主神殿,你说这话,不合适吧。”
柳沧海望了一眼殿中的神像,道:“摆在这里神又不吃,就不能给快饿死的人吃吗?
那如果我不吃神的供品,进去跪地拜这个活神,她会救我家乡的人,给我们食物,救我们吗?”
听这人说话,杨墨尘只觉得他是胡搅蛮缠,本就没什么耐心,看着这样一个脏兮兮的人,又出言不逊,他心中早就怒火中烧了。
“公主殿下是神,神日理万机,哪能谁的事都管。”
闻言,柳沧海点了点头:“我想也是,神不管我们,官老爷也不管我们,该死的还是会死。”
杨清禾一震,按理说,虽然不在皇城,但是宁远之地一直以来就十分太平,也有官府,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洪水邪祟之事。
杨清禾还在思考着,这时,身后一青衣女子道:“殿下,何事唤我?”
杨清禾道:“阿月,你来得正好,近日可有收到宁远之地的什么事情吗,听说那地方爆发了洪水。”
闻言,沈玄月也是一怔:“并未听到。”
情急之下,胧月脱口而出:“怎么会没有,宁远的人都已经闹到这里来了。”
虽然胧月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这话对沈玄月说起来,到是不那么好听了,她顿时脸色骤变:
“有没有听到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和我一起当的值,总不至于你没听到,就逮着说我听到故意不说吧。”
这时,胧月才意识到她说的那句话可能真的有点过火了,道:“我刚才是急的,不是故意说你,也没有说你知道故意不说。”
见着两人互相怒瞪着彼此,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杨清禾慌忙挥手制止:
“好了,好了,咱们先看看怎么回事吧。”
于是,三人躲在阴影里,将面前发生的看在眼里。
而那边,杨墨尘显然已经被柳沧海的纠缠惹怒了,挥手便召来的数名侍卫,挥动手中银光闪闪的武器,正朝柳沧海砍去。
正当众人正准备挥下武器时,杨清禾微微皱眉,抬手一挥,一丝灵力从手中飞起,瞬间一阵风划过,数十名侍从瞬间被吹倒在地上。
而立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杨墨尘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他手下这群侍从太过废物。
站了起来,急得直跺脚,指着他那一群侍从骂骂咧咧。
然而,原先被几个侍从推倒在地的柳沧海并未有什么动容。
只抬头看了看神殿中的神像,缓缓起身,慢悠悠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悄然离去。
杨清禾怔了怔,道:“你们看着杨墨尘,别让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我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杨清禾便尾随着柳沧海,而身后的胧月和沈玄月,只得无奈的盯着杨墨尘,沈玄月更是朝着杨墨尘便是翻起白眼连连。
她一路尾随,却见柳沧海并没有朝皇宫走去,而是走到了一处茂密的树林。
他缓缓靠在一颗偌大的梧桐树上休息,深深喘了几口粗气,须臾,他突然伸出那满是伤痕的老手。
朝着梧桐树下拼命刨,徒手开挖,刨得泥土一阵乱飞。
刨了半响,终于露出一根灰色树根,表皮粗糙皲裂如老人手背的纹路,缠绕着暗红泥渍,似干涸的血痂。
柳沧海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根须缝隙,青筋暴起如盘蛇,猛地一扯。
断裂处渗出浑浊的乳白色汁液,在暮色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他二话不好,便拿着手中的树根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呕吐。
人一但饥饿到了极致,便什么也顾不上了,自然也顾不上眼前之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清禾看到这一幕,心头一震,她顿了顿,还是从深林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飘飘,看起来仙风道骨,不染于尘。
她走到柳沧海面前,给他递了两个香气腾腾肉包。
柳沧海见突然递出来的肉包,没有震惊,只道了声:“多谢。”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只是,他神色依旧沉沉,眼中满是绝望。
杨清禾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哪里来,准备去往哪里?”
柳沧海一怔,道:“我从宁远之地的五里坡来,本来想去皇宫找国主的,现在不去了。”
杨清禾微微皱眉:“怎么不去了?”
柳沧海吃完了肉包,还不忘记将五根手指舔了几遍,道:“因为没用,所以不去了。”
杨清禾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有用?”
柳沧海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盯着掌心残留的油渍,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我也去求过官老爷开仓放粮,可粮仓早被他们搬空了。神坛供着白米腊肉,灾民啃树皮,甚至树皮草根都没得啃了,这世道......”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
“公主神殿的侍卫说,我们在宁远之地的祈愿都得用金子换,我们连裤腰带都快吃没了,拿什么换?”
杨清禾心头一惊,心里泛起一震寒意,白色道袍下摆无风自动。
柳沧海又道:“我从宁远之地一路走来,草鞋也破了几双,这已经是最后一双了。
如今实在是走不动了,我妻子母亲儿子也全死了,被压在泥石流里尸骨都找不到。
那边饿殍遍野,皇城却无动于衷,你说讽刺不讽刺?”
杨清禾瞳孔骤缩,说不出话来,若是一个人还能有一点后路,何必会弄到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程度。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说完,柳沧海缓缓起身,眼神空洞,如同一颗枯死的老树。
这时,胧月和沈玄月不知何时已跟来了,看着杨清禾神情严肃,又见那柳沧海颤颤巍巍,一阵惊讶。
柳沧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他浑身都是灰尘,就算是拼命拍也是拍不掉的。
他叹了口气,道:“我要走了,多谢你的包子。”
杨清禾喃喃道:“不,你不要向我道谢,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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