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禾忽然想起幼时在御花园捡到的弃猫,也是这般怯生生的眼神。
她轻声笑道:“多好的名字,干净透亮。往后我就这么叫你吧。”
银儿似乎一跟她说话就很腼腆,低下了头。
杨清禾见不远处河边垂下的柳条异常好看。
随手拔出腰间的金色短剑,“嗤嗤”两下,便折了几根,在手里糊弄了几下。
一个编得极丑极丑的柳环便握在她的手中。
这柳环歪歪斜斜,她转头却将它扣在银儿的发间,轻笑道:“祓禊祛灾!送给你!”
胧月见着她编这柳环实在是丑得不行,都不忍得抬眼去看,沈玄月则翻了个白眼。
这时,胧月问道:“殿下,太子殿下送你生辰的这把短剑,你取名了吗?”
杨清禾一愣,微微挑起一边眉:“没有。”
胧月怔了怔,又道:“那太子殿下给它取名了吗?”
杨清禾道:“大概也没有。”
胧月皱起了眉:“那你想好要取什么名了吗?”
杨清禾摇了摇头:“也没有。”
沈玄月又给她翻了个白眼。
胧月则笑道:“怎么没有?按照你的性子,不是应该很快就给它取名了吗?”
她歪了歪嘴,又道:“要不,借我的“惊鸿”或者“断月”给你用用?”
杨清禾歪了歪脑袋:“你的“惊鸿”和“断月”还不是我给取的?”
沈玄月闻言,嗤笑了一声,这次又到胧月给她翻了个白眼。
杨清禾拔出短剑,在半空中划了几下,笑道:“不管了,待我想到好名字再说,不过,王兄送的这把短剑,真不错。”
沈玄月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挑的礼物,自然是不错。”
胧月却纠正道:“并不是太子殿下挑的,而是太子殿下在三年前就开始自己打造的,用心打造了三年,全是心血,能不好吗?”
闻言,沈玄月一愣,杨清禾却微微一笑。
这时,暮色渐近,远处的山峰上,璃清观的灯一簇一簇亮起。
不多时,船靠了岸,静婵山长长的青石板道上,到处都是挑水背柴的道士。
见着杨清禾,都争相着行礼打招呼。
杨清禾也笑着一一回了礼。
抬眼望去,山道两旁的梅树开得如火如荼。
虽已至暮春,花瓣却如霜雪般层层叠叠,枝头还垂着晶莹的露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这些梅花大多生得奇崛,虬曲的枝干上绽放着银白花瓣。
花心却透着一抹极淡的金,恰似谁将月光揉碎了撒在枝头。
国师曾说,静婵山梅花开得早,谢得晚,大概是因为沾了皇家的贵气。
暮色漫过山脊时,四人终于登临峰顶。
璃清观的飞檐翘角刺破沉霭,千盏长明灯从殿宇蔓延至崖边,宛如银河倾落人间。
每一团烛火都在微风中轻颤,恍若数万只合掌祈祷的手,将凡人的愿力织成光网,笼罩着这座皇家道观。
琉璃瓦上的龙纹在火光中流转金芒。
檐角铜铃坠着信徒系上的祈愿红绸,连阶前青石都被映得发烫。
微风掠过衣袂,四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道观之上,神色不一。
突然身后有一略微熟悉声音传来:“公主殿下,”
杨清禾回头,只见一素面书生匆匆向她奔来,到她面前,突然立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将小眼别过旁去,面红直至耳根。
原来是那个白日里在果林欺负沈玄月的周师兄,杨清禾微微眯眼,淡声道:“周师兄,有何事?”
周师兄抬眼便见立在她身后的沈玄月,有些尴尬,瞬间挑过脸去:“国师和太子殿下在璃清殿等您。”
闻言,杨清禾微微一怔,心知多半是早上祭祀出现妖兽的事,忍不住叹口气:“好,有劳师兄了。”
人还没抬步,便听身后又一熟悉声音喊来:“阿禾。”
回头,却见杨景澜已立在不远处,双手负于背上,浅浅微笑。
“王兄,你不是在璃清殿等我吗?怎么会?”
杨景澜微微一笑,向她走来,眼神定格在银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眯眼。
杨景澜心里明白,她这位哥哥是何等人物,年少成名,何等恣意,可谓璃月国第一天才。
国师都说,他今后若继承大统,定是位好君王。
就连杨清禾如今留在璃清观修行,除了必须要治疗心疾外,一半的原因,也是深受杨景澜的影响。
杨景澜这是一眼便看出银是半妖的身份了,杨清禾下意识挡在银身前。
杨景澜笑了笑,注视着她:“阿禾,星遥酿的梅花酿,你喝了吗?”
杨景澜一愣,这才想起,早上那坛酒,她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不过杨景澜一眼便看出来了,笑了笑道:“其实修行就像酿酒,每个人所酿的味道不一样,人修行的结果也不一样。”
杨清禾还没来的及反应,杨景澜右手一挥,原本握在杨清禾手中的沧溟剑瞬间出鞘,直直的立在杨清禾面前。
看着从自己手中出鞘的沧溟剑,杨清禾一脸疑惑的看着杨景澜:“王兄?”
站立在杨清禾身旁的三人也是一愣,微微抬眼。
杨景澜转身,手中握着沧溟枪,微微一笑:“你有多久没和我切磋了?”
杨清禾挑起一边眉,道:“嗯…五年?”
杨景澜眼底笑意渐深:“五年了,阿禾,来,陪我打一场。”话音未落,枪尖已挽出三朵寒芒。
杨清禾来不及反应,杨景澜的枪已快抵住胸口。
刹那间,杨清禾一把跃起,拔出直直立地的沧溟剑,只是轻轻一推,便化解了他这一枪。
接着在手中挽起几个剑花,便对着杨景澜的长枪刺去。
顿时,枪与剑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还在修行的师兄弟听见声音,纷纷赶来观瞻,甚至还在挑水背柴的道士也放下手中的水和柴慌忙跑来。
公主和太子这两位天之骄子打架,可不多见,各个都看得神采奕奕,目光闪烁。
杨景澜长枪横扫,带起凛冽罡风,将地上碎石卷成漩涡。
杨清禾旋身跃起,长剑划出银亮弧光,与枪尖相撞时迸发刺目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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