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摊子上竟然有三十几包鸿梅食品加工厂出产的糖煎饼，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算上卖不出的和没摆出来的怎么也有大几十包了吧。
武鸿梅压着疑惑和怒气，笑着问摊主：“诶，我在百货的食品柜台买过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糖煎饼，你这咋这么便宜？味儿是一样的不？”
摊主扬声回道：“就是一样的，从里到外都一样。这玩意就是粮食做的，一点儿粮食就能摊一张，本来就不值什么钱，食品柜台那都是坑你们呢。来几包不？我这卖的可好了，这些卖光可得等一阵才能出摊来卖呢。”
武鸿梅随手拿起一包，惊讶道：“这糖煎饼都碎了啊。”
她又接连拿起几包来看，并不都是碎的，但没碎的糖煎饼包装都有问题，不是封口的书钉掉了一个就是包装袋有地方划坏了。
这不是......
武鸿梅恍然。
她并没有惊动摊主，只道：“先不得了，我带我弟出去买东西，等回来顺手再买几包。”
走出去好远呼磊才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问他这摊煎饼是从哪来的呢？”
“问了他会说吗？”武鸿梅冷哼一声，沉沉道：“不能打草惊蛇。而且，要捉贼拿赃！”
回到食品厂，武鸿梅立马把肇国庆几人叫到办公室，对他们道：“煎饼不是碎的就是包装有问题，我怀疑是从百货公司退回来的货。国庆，厂里的退货一直是怎么处理的？”
肇国庆收敛痞气，特别认真的回答道：“平时退货不算多，十天半个月所有单位加起来能有几十包，都是工人拆掉包装带回家了，一人也分不了几张。不过春节假期后百货公司下边的食品柜台盘货，不小心碰倒一个货架砸到不少糖煎饼，他们就把那一批糖煎饼都退回来了......”
“那一批退了多少？怎么处理的？”武鸿梅拧着眉头不悦的问道。
肇国庆心知自己工作出现了疏漏，却没有回避武鸿梅的目光，沉声说道：“对不起梅姐，是我没把工作做好。那一批统共退回来三百多包，有点多超过正常折损了，我本来想回头跟你和年会计说这个事儿来着，结果一忙就给忘了。如果不出意外，煎饼应该放在冷库里。”
冷库并不制冷，只是沿用了冰棍厂那时的叫法，现在就相当于是个小仓库。
等工人下班后，武鸿梅才去冷库查看，那批退货果然都不见了。
“梅姐，对不起......”
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肇国庆又怒又愧，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武鸿梅拍拍他的肩膀，态度反而比之前柔和不少。
“车间的活本来就又多又杂，你不仅管事还得管人，辛苦了。年后又来设备又来新人的，你一时顾不过来很正常，这不怪你。不过，不能有下次了啊！”
肇国庆立马保证道：“你放心，以后厂子里一颗螺丝钉都丢不了。”
她不追究肇国庆，但偷煎饼的贼必须揪出来。
第二天，武鸿梅借口和张小辉去百货办事，让送货的工人休息一会儿，这趟货他们亲自送过去。
回来时车上有满满两箱糖煎饼，目测少说也有两百包。
她站在车间门口扬声冲里头的肇国庆道：“车开坑里颠的太厉害，人家验货的时候挑出这么多不合格的，你拿回去处理了吧。”
肇国庆把两箱糖煎饼搬到冷库又忙活起来，好像压根就没当回事。
大家又都忙碌起来，谁都没再提那两箱货，直到两天后......
“人抓到了！”武鸿梅一大早刚进厂就被拦住，张小辉压低声音朝年不凡办公室努努嘴：“国庆和年会计正审着呢，你肯定猜不着是谁！”
那确实猜不着，因为武鸿梅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人是年后扩产才招进来的，统共也没干多久，早点暴露本性也挺好，省的混成老员工更麻烦。
肇国庆倍儿兴奋的跟武鸿梅汇报：“昨晚下班他跟其他人一起走，转头又从后边摸回来，刚钻进冷库就被我逮个正着。这孙子还挺厉害，拿根铁丝就能把锁撬开。”
人赃并获，可以报警也可以自行处理。
小贼当然不想进局子，哭鸡鸟嚎的跟武鸿梅解释，左右不过是上有老下有小家庭困难才走歪路这套说辞，本来武鸿梅看他演的挺辛苦想放他一马让他走人就完事了，没想到他突然来了一句：“武厂长，你可是咱们省大英雄李立军的爱人呐，求求你，给我们小老百姓一条活路吧。”
所以呢？
大英雄李立军的爱人就不能跟偷东西的小贼计较？
根本联系不到一起的事还说的理气直壮，好像所有跟英雄沾边的人都必须得是心怀天下的大圣人似的。
没这个道理，至少在武鸿梅这里说不过去。
“不让我们报警也可以，这个月的工资就别结了，还有上一批偷走的煎饼，你在外边卖多少钱就赔厂里多少钱，少一分都不行。”武鸿梅决定道。
说完甩给肇国庆一个眼神，肇国庆会意，直接薅着脖领子将人提溜起来，推搡着走出办公室，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像一个不高兴就能揍小贼一顿。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中午肇国庆从外边回来，带回了小贼偷买煎饼的钱。
武鸿梅问他：“接下来是你自己处理还是我出面处理？”
肇国庆龇牙冲武鸿梅嘿嘿一乐：“姐，下班前我给他们开个会，让他们知道知道在厂里犯了错都什么下场。话说回来，到底啥下场啊，你得先给我个章程吧。”
以前的作坊还有个规章制度呢，如今办了厂这规矩应该更多更严才对。
“那我让年会计整理出一个厂规来，犯什么错挨什么罚写的清清楚楚，你开会的时候跟他们讲明白。”武鸿梅回道。
年不凡正在捻茶叶，闻言抬头问武鸿梅：“你把活都安排出去了，自己要干啥？”
武鸿梅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底烫金印有大红喜字的请柬：“我啊，要去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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