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车在浓重的夜色中驶离,将那一片依旧灯火通明、喧嚣未散的红色海洋远远抛在身后,如同逃离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梦境。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单调的轰鸣,和空调系统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失败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郑轩靠着窗户,眼神放空。宋晓和徐景熙闭目养神,眉头却锁着。卢瀚文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偶尔轻微地抽动一下。喻文州坐在前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侧脸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砚清蜷缩在靠窗的座位里,脸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飞快地向后流淌,像是怎么抓也抓不住的眼泪。她想起擂台赛时自己那手足无措的僵硬,想起张佳乐那些跳跃的、刺眼的文字泡,想起团队赛时在台下那种揪心蚀骨的无力和愧疚,想起采访时那些毫不留情的质问,还有黄少天挡在她身前时,那副凶巴巴的、理所当然的、带着温暖热度的模样。
大巴车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时,已近午夜。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玻璃,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而冷淡的光影。喻文州率先起身,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中午,训练室集合,复盘。”没有多余的责备,也没有激昂的鼓劲,只是平静地陈述接下来的安排,却让那股挥之不去的失败感,无形中带上了一丝必须面对、也必须跨越的实在感。
队员们鱼贯下车,脚步都有些沉。郑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卢瀚文依旧低着头,但背脊挺直了些。宋晓和徐景熙默默跟在后面。黄少天落在最后,插着口袋,目光扫过前面那个有些单薄的、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喊出声。
苏砚清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声响和光线,世界骤然被压缩进这方狭小、寂静的黑暗里。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没有开灯,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大巴车上黄少天挡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采访区那些尖锐刺耳的问题,赛场上张佳乐那绚烂到令人绝望的枪火,自己操作变形时指尖的冰凉和大脑的空白……无数画面和声音碎片般在黑暗里翻涌、冲撞,最后定格在大屏幕上那个刺眼鲜红的“荣耀”,和队友们一个个沉默垂首的背影上。
输了。
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开场就崩盘,如果不是她那么轻易地被击垮,消耗掉队长那么宝贵的体力和战术储备,后面会不会不一样?队长是不是就不用打得那么艰难,不用那么早就牺牲?黄少天是不是就不用扛着残血苦苦支撑到最后?卢瀚文是不是就能有更多一点的机会?
“心理素质……无法适应……”
她知道记者那些话难听,但某种程度上,他们说得没错。她就是在压力面前垮掉了,一败涂地,拖累了整个团队。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因为久坐而麻木发冷,她才僵硬地扶着门板站起来,摸索着按亮了房间的灯。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账号卡带的U盘,里面存着比赛录像。
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几秒,还是点开了标注着“蓝雨VS霸图擂台赛第二场”的那个文件。
画面载入,熔岩裂谷,百花缭乱,砚书。
她抿紧嘴唇,将播放速度调到最慢,一帧一帧地看。
她被麻痹,子弹倾泻而下。慢放镜头下,她甚至能看清自己当时试图操作挣脱时,手指在键盘上那几下略显凌乱、甚至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敲击。
太糟糕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慌乱、犹豫、判断失误。原来在旁观者的上帝视角下,自己的表现竟是如此不堪,破绽百出,像个初上战场的菜鸟,被老辣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血量狂泻、最终灰暗下去的角色,看着对面百花缭乱耀武扬威的ID,看着比赛席镜头切换时自己那时惨白失神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紧一样,又冷又痛,几乎喘不过气。一种混合着强烈羞耻、深刻自责和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视线开始模糊,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键盘上,洇开小小的深色水痕。她用力咬住下唇,试图阻止那丢人的哽咽,却只是让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砚清猛地一抖,她慌乱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房门,又赶紧回头看向电脑屏幕,录像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定格在她被各种手雷命中的狼狈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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