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太极殿。
御膳房呈上膳点,杨内侍熟络地布菜,昭帝阖眸端坐,手里攥着一串质地通透莹润的珠串,缓缓转动。
杨内侍布好菜静默候着,这是陛下多年来的习惯,每年先皇后冥寿前后三日陛下都如此。
沐浴吃斋,诵经祈福。
用膳前念一遍,晚膳后还要去先皇后偏殿继续。
珠串辗转发出轻响,极有规律。杨内侍垂头静听,只是这般他都生出自己快入定的错觉。
直到有人轻晃了晃他,抬眸一瞧,是他那不晓世故的徒弟。
杨内侍警觉望向昭帝,后者正沉浸着似未察觉殿内多了个人,他这才安心,将小内侍拉到殿外。
“何事?”
“祈雨台有情况。”
杨内侍闻言一怔。
昭帝对祈雨情况很是关注,自祈雨台修筑起便派人日夜盯着:一则关注民心是否安稳,二则关注哪位高人能成功祈雨。
其实在他年轻时也不大相信玄学一事,直到他的容儿仙去,思念成疾,他这才相信世间因果轮回。
许是上了年纪,这些年对黄门之事越发上心。
小内侍回禀:“约一刻钟前,有一白衣女子登台祈雨。听围观百姓议论,该女子是位卦师。”
卦师祈雨听着是新鲜,可近来祈雨台的新鲜事还少吗?用得着这般迫切?
“不,重点不是新鲜。”
小内侍悄悄瞄了眼杨内侍,欲言又止,踌躇着开口:“是那卦师娘子的容貌……生得与先皇后颇为相像!”
“?!”
若是这般,那的确是大事。
杨内侍继续追问细节,正说着,又一内侍带着祈雨卦师的画像过来。
这一看,要命了!
杨内侍眸瞳一震,忙带着画像进殿回禀。不出半刻钟,御撵启程往祈雨台方向。
于殿外跪了大半日的沈静疲惫不堪,她亲眼目睹昭帝如何神色匆匆,这么大阵仗从她身旁经过,昭帝却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御撵风风火火启程,太极殿外顿时更清冷了。
沈静唇角勾起一丝讥诮。
虽没听到杨内侍谈话的内容,但从她父皇神情不难推断与先皇后有关。
先皇后冥寿办了二十几场,二十余年间受宠的嫔妃无一不与其相似,或许外人会叹一句深情,可她看来是自欺欺人罢了。
深情得人活着时才作数,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唇边讥诮散去,疲惫的眸光蓦然多了分坚定,连带背脊立得更直。
……
昭帝得了祈雨台的消息,沈泽这厢自然也收到了。
沈泽甫一接到消息,周遭器皿碎了干净。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守不住!”
他今日到别院时人还好端端在那,他才离开多久竟让云姝逃走了。
如此,他怎能不怒?
砚竹试图开解,还没开口一只茶便在脚边砸开,碎瓷片迸了一地。
“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沈泽强行压下怒火,闭了闭眼。
他费尽周折才找到人,以为这就拿捏住了一半,怎料明婳不知去向。而兰陵路途遥远,他的人打探加折返最快也要一旬才能回。
云姝身份揭露在即……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他父皇见到云姝什么都晚了,即便事后证实云姝的真实身份是兰陵国师,他父皇也不会信了。
沈泽沉重一叹,想不明白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手握主动权的一直是他,为何最后一步却……是他疏忽了什么?
……
暮色四合,星月交辉。
祈雨台周遭暗流涌动,不仅吸引坊间百姓驻足,还引来不少旁的人。
昭帝身着便装混入人群中,定定望着台上与亡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出神,双眸迷离,思绪缥缈。
如此同时,皇宫也很是热闹。
因先皇后冥寿事宜,近来不少人出入宫廷,人多眼杂守卫难免疏忽。
来的都是能人异士,偶尔黑影掠过城门也不稀奇,说不准是在切磋比拼,玄学之事敬而远之,少管少问为妙。
是以那黑影若无旁人地翻过数道墙,顺利得自己都诧异。
那黑影在某处殿檐停下,摸出怀中的舆图,借着月光查看置身何处。
一面环顾查看周遭,发现不远处跪着一素衣女子,脚尖点地一跃,看清那女子面前悬着太极殿的牌匾。
眼眸微眯,手指在舆图上圈点找到太极殿,而后又去寻长乐宫。
以太极殿为中心,指尖轻划过舆图向外寻开,出现不少名称却都不是他要找的长乐宫。
直到耳畔拂过一阵风,目光恰好落在长乐宫上。
眼神一亮,正要飞身前往,不料抬眸却多了个人。
呵!
原来,那阵风是这么来的。
晚膳前昭帝便遣走太极殿大半宫人,为的是用膳后为他容儿祈福时能得些许清静。
不料中间又有祈雨台之事,近身侍奉者几乎都随其出宫,此刻除了殿外跪着的沈静,偌大的太极殿就只剩三五宫人。
人少,眼睛少,眼神自然变得不那么好使。
这不,殿檐上兀然多出两个人都无人发现。
“军营一别,你我将近一年没见了。”
萧澜一袭白衣立于月下,皎皎月光为其镀了层银光,发丝在风中飞扬,眉眼冷峻,气质冷然得教人不敢靠近。
他扫过对面的黑衣人,眸光如冰似剑,声音息怒不辨:“听闻你近来过得不错,封了正官还有了新身份,恭喜许大人。”
“比起许大人,水鸟这名字更适合你,听着也更亲切。”
“闭嘴!”
身份被识破,许瀚文索性揭下蒙面。
一道寒光朝萧澜眉心飞来,距离眉心几寸他腰身一弯,一个滑步躲开剑刃的同时给对方使了个绊儿。
许瀚文腾身跃过,却因惯性往前滚了两圈。无碍,可闹出了响动吸引了沈静的目光。
沈静大半日滴水未尽,眼下憔悴不堪,纵然隐有察觉也无甚气力,扫视一眼无收获,省着力气继续跪着。
许瀚文暗自松了口气。
一抬眸,只见萧澜负手而立,没事人一样的看他笑话,心中怒火愈燃愈烈。
“就这点本事?还敢入宫行刺?”
萧澜淡漠勾唇,冷冷道:“北越正官也没什么份量,一只水鸟插根翎羽便妄想便鸾鸟,配吗?”
喜欢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