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大门前左右各挂一只走马灯。
三尺高、六角状,顶部作飞檐高悬、檐角垂红绸流苏,绢面绘簪花仕女,一面一花卉,两只十二面,恰好对应十二花神。
走马灯内暗藏巧思,飞檐顶内吊着一串碎琉璃,马灯悠悠旋转时,透出的光经琉璃折射映出点点流光,璀璨如星。
沈宁提着裙摆匆匆下楼,率先冲出门外,却隐隐察觉不对劲。
门外人流如潮,小贩叫卖混着游人欢笑,此起彼伏。
可,人流却是不约而同朝着同一个方向,锣鼓声也愈发缥缈。
这架势不像开始,倒更像是结束退场。
沈宁一脸呆懵。
天塌了!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小妮儿,怎的垂头丧气?”
门前支着蜜饯小摊的老伯正熬着糖蜜,见状主动搭话:“老话说得好,笑口常开好运来,年纪轻轻该朝气蓬勃才是。”
正说着,咕嘟咕嘟,蜜糖熬好了。
老伯将提前洗净沥干的山楂倒进锅里,快速翻滚均匀,转眼红彤彤的山楂便裹上一层白霜,糖山楂便熬好了。
香甜气味顺着风直直钻入鼻腔,沈宁猛地吸了一口。
“嚯!你这小妮赶巧了,正遇上新鲜出炉的糖山楂。”
老伯含笑,声音洪亮。
他捏着竹签串起几粒糖山楂递到她跟前,“来,尝尝老伯的手艺。”
“这……”
沈宁一时没回过神,杏眸微瞠,望着白里透红的糖山楂发愣。
老伯见她迟疑,一下便明白她的顾虑。
递竹签的动作凝滞,缓缓收回手,敛声自喃:“小姑娘家出门在外,是该多留个心眼儿,是我老头糊涂了。”
沈宁抬眸,这才留意到眼前老人衣衫单薄,头发花白,脸上遍布沟壑,缩回的手颤巍巍的。
不知是冷的,还是旁的。
熬过糖蜜的锅正冒着热乎气儿,炉里煨着炭火,枯瘦的手依旧止不住颤抖。
沈宁心中五味杂陈。
她绕到小摊前主动同老伯攀谈。
没说两句,红芍便追了出来。
萧澜走在最后,一出门,便注意到了蜜饯摊前的倩影。
目光微顿,透着不解。
他不太理解,前一刻心心念念游园的人,怎么转眼被蜜饯摊绊住了?
不过,她胃口向来不错。
走不动道似乎也很合理。
沈宁聊得沉浸,过了片刻,周遭游人逐渐寥落,锣鼓声早已消殆。
复又抬眸,这才发现站在走马灯旁的萧澜。
“萧澜,”她弯着眉眼朝他招手,“快来,我请你吃蜜饯。”
闻言,萧澜几不可察皱了皱眉。
不,他不爱吃蜜饯。
奈何腿脚不听使唤。
他还是过去了。
甫一靠近,他就被甜腻的热气呛到。
驻步,眉头拧得更紧。
咕嘟咕嘟——
“快接着呀。”
萧澜敛眸,一串红彤彤的山楂出现在眼前。
没有白霜,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糖衣。
他侧目打量插在桩上的糖山楂,愣住,怎么他的与其他的长得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沈宁笑着解释:“知道你不喜甜食,老伯特意给你另制的。”
特意……
袖下的指尖颤了颤。
萧澜伸手接过那串特制的糖山楂,咬下一粒细细咀嚼,心里重复念着‘特制’二字。
“好吃么?”
“还行。”
沈宁:“……”
她多余问一嘴,真无趣这人!
老伯正打包着,油纸叠成小兜子渐渐被蜜饯填满。
他将蜜饯递给沈宁,眼波横在二人间流转。
联想到初见小妮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他意味深长道:“年轻人遇事好好沟通,少闹情绪,未来日子长着呢,就没有过不去的槛。”
这话来得蹊跷。
萧澜皱眉:“?”
她,都在外乱嚼了什么舌根?
沈宁:“!”
老神医啊!一语中的!
他就是闹了一晚上情绪!还不承认!
虽然听着是有些别扭……但问题不大。
有人撑腰后,沈宁气势瞬间提高,她仰头看着萧澜:“听着没?少闹情绪,好好沟通。”
顿了顿,她又道:“吃了我的糖山楂就不许生气了。”
萧澜:“……?”
不禁觉得好笑,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那我还你一串?”
“不行!你吃了就是答应了,谢绝讨价还价!”
趁萧澜辩驳前,她迅速喊红芍付钱。
钱货两清,尘埃落定,看他还怎么反驳?
沈宁正为自己的妙计感到自得,红芍那厢却出了意外。
红芍轻唤了声:“姑娘……”
“嗯?”
沈宁敛神,见红芍掏钱袋顿住,顺着她目光望去,只见萧澜抢先一步了付钱。
老伯瞠目,望着手里的一两碎银不知所措。
“老头子几个铜板的生意,这……找不开呀。”
沈宁也意外,“你哪来的银子?”
宫里吃食衣衫都有份例,用不着额外使银子,她也就没给萧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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