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骞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
他合上手里的小本子,转头对徐林说。
“快去,给太太拿把锤子。金的,要沉一点,拿在手里得有分量。”
不到五分钟,一把小巧玲珑的金锤,稳稳放在景荔掌心里。
景荔掂了掂,走到玻璃柜边,直直盯着那把紫砂壶,声音不急不缓。
“真正的金缮,是顺着裂缝走,用老漆粘,再撒真金粉。老漆必须阴干七日,金粉须以玛瑙研钵手工碾磨,粒径控制在八十目至一百二十目之间。这把壶呢?胶水一糊,金漆一描,画上去的,不是补上去的。”
“胡扯!”
苏景洪脸一下涨红。
“它可是请专家看过三遍的!”
“哪门子专家?”
景荔挑眉,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苏家饭碗里养出来的吗?”
她顿了顿,嘴角一压,声音沉了下去。
“我外公修壶,有个死规矩,在壶肚最里头,悄悄刻一个‘景’字。一是防人冒充,二是图个吉利。可这把壶……”
她抬眼扫过去,直直刺向展柜中央。
“里头干干净净,连茶渍都是刷上去的。”
“你血口喷人!”
苏景洪嗓子都劈了,手指抖着指向景荔。
“你就是想毁我们苏家,连你外公的脸面都不要了!”
“是不是喷人,砸开不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景荔手腕一扬,那把小金锤在灯光下闪出一道光,锤头稳稳咬住壶嘴根部。
“咔啦。”
原来展柜锁早被梁骞悄摸卸了,只余一层薄薄的卡簧虚扣着。
“啪!”
脆响炸开,震得玻璃罩嗡嗡轻颤。
整座厅里没人吭声,眼睁睁看着那把壶的壶嘴,被一锤敲飞半截。
“啊!我的宝贝啊!”
苏景洪两眼翻白,身子一晃,差点栽地上。
景荔弯腰捡起一块碎碴,用湿纸巾擦掉浮灰,高高举起。
“大家凑近瞧瞧。”
大屏瞬间切到高清镜头,画面放大三倍,焦点锁定断口边缘。
断口处,清清楚楚一层发亮的胶膜,还带着点软乎劲儿。
边缘微微卷曲,胶体内部泛着细密气泡。
“老漆阴干要好几个月,硬得能砸核桃。这种胶……”
她随手把碎片丢回盘子。
“一股子劣质塑料味,超市十块钱能买三管。”
全场嗡地炸开了锅。
相机咔咔狂闪,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谁还记得这是慈善晚宴?
分明成了当场验假直播现场。
梁骞走近一步,从衣袋里掏出一方素色手帕,仔仔细细帮景荔擦手指。
他抬眼看向苏景洪,语气平平。
“苏老,拿两块钱胶水粘的破玩意儿,挂我老婆外公的名头卖天价。这案子报上去,您怕是要在局子里学踩缝纫机,练到手熟为止。”
苏景洪嘴唇直哆嗦,腿一软,往后踉跄两步。
“你……你们……”
“咱这是怎么了?”
梁骞胳膊一搂,把景荔整个圈进怀里,转身就走,留给全场一个又拽又横的后脑勺。
“梁太太亲口讲的,假的就是假的!镀十层金也变不了真货。以后苏家再敢拿这种破烂出来丢人,我不介意顺手把他们家门匾也掰成八瓣儿。”
车门一关,景荔紧绷的肩膀才“噗”地泄了气。
“累坏了吧?”
梁骞身子一歪,替她扣上安全带,顺嘴在她嘴角飞快啄了一下。
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他顺势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意敲了两下。
“嗯……有点。”
景荔仰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唰唰往后跑的彩灯。
“苏家这回脸都掉进下水道了,名单背后那帮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慌什么。”
梁骞一把攥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手背。
“来一个,灭一个。来俩,端一双。”
话音落,他抬眼扫了眼后视镜,嘴角微扬。
“土匪!”
景荔翻了个白眼,把手抽回来,又把翘起的腿换了个方向。
“对,专抢你这一个。”
他笑得又痞又软。
“今晚回家,接着干昨晚没干完的……‘重点保养’?”
他踩下油门,车身平稳起步。
隐棠的早上,头一回没人被警报声吓醒。
厨房飘出煎蛋的香气,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现磨的微苦。
昨儿那场惊动全城的打脸直播刚散场,苏家立马蔫儿了,连个响动都不敢有。
媒体通稿全部撤下,社交平台相关话题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宅大门紧闭,连佣人进出都压低了脚步。
至于那根金钗里藏的重磅名单?
梁骞眼皮都没抬,啪一下扔进保险柜。
再大的黑幕,也得等他睡饱了再说。
景荔睁眼时,身边早就空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落在枕边,那里压着一张便签纸。
早饭在保温箱。
趿拉着拖鞋下楼,刚踏进客厅,脚就钉在原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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