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了下鼻子,声音发颤,却笑了一下。
从前当丫鬟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床洒扫、端茶倒水。
只有她伺候别人的份,谁会管她吃得上不吃得上,爱吃不爱吃?
就连一碗完整的米饭都难得见到,更别说别人主动给她夹菜了。
更何况,这一筷子,还是将军亲自夹来的。
南宫冥向来冷峻少言。
府中下人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脸
而此刻,他竟亲自为她夹了一块鱼肉。
那份尊重与体贴,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我还当啥事儿呢!多吃点,以后天天给你夹!”
老夫人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慈祥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初夏的手背。
“你看你瘦的,都快没了影儿了,得多补补身子,肚子里可还有小娃娃呢!”
老夫人心里头一酸,啥也没讲,直接拿筷子夹了个肥嘟嘟的鸡腿。
油汁顺着皮肉滴落,外皮焦黄酥脆,内里肉质饱满多汁。
一看便是用文火慢炖了好几个时辰的珍品。
在普通人家,鸡腿那可是稀罕物!
逢年过节都未必能见上一回,谁家不是留着给最受疼的小娃娃吃?
哪怕是家里男人,也往往要省着给孩子。
哪轮得到外人?
可老夫人就这么眼也不眨地给了许初夏!
“啪”的一下,许初夏没绷住,眼泪说来就来,吧嗒砸在桌面上。
“哭啥呢?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动不动流泪伤神,对孩子不好!听娘的话,别太脆弱。”
南宫冥心里猛地一揪。
“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没吃过鸡腿……”
打从记事起,她便一个人在街头游荡。
寒夜里蜷缩在破庙墙角,冷得瑟瑟发抖。
饿极了,就翻找路边人家丢弃的残羹冷炙。
后来命运更折了一道弯,遇上了人贩子。
可那样的地方,又怎会有荤腥可言?
再往后,她辗转进了江府当差,日子才算稍稍安稳了些。
衣食虽不缺,但身份卑微。
饭菜自然轮不到什么好东西。
每日三餐不过是清汤煮白菜,配上一小碟咸菜。
逢年过节主子开恩赏些肉骨头,也早被人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些碎渣粘在骨头上。
别说整只鸡腿,就连一点带肉的边角料,都是梦里的念想。
“那你可得吃双份!一个给你,一个给娃补身子!”
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心疼得不行,眼角微微泛红,急忙夹起桌上那只金黄酥脆的鸡腿,就要往许初夏碗里放。
南宫冥一句话不说把另一个鸡腿挑进她碗里。
“以后只要有鸡腿,全归你!谁也不能跟你抢。”
“哎呀这怎么行?我又不是嘴馋的人,再说我也吃不完啊!”
许初夏慌忙摆手推辞,脸上的笑意却如花开般绽开。
她哪里是真的图那一口肉?
她图的是有人愿意为她多想一步。
“别给我!我牙松了咬不动!”
老夫人见她竟要把鸡腿转手递回来,立刻抬起手挡了回去。
她年纪大了,牙齿确实不好。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眼前这个孩子,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
如今怎能再让她委屈自己?
“将军今天累一天了,正该补补身子!这玩意就得给他吃!”
她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将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鸡腿从许初夏的碗边一拨。
“我从小就山珍海味吃腻了,鸡腿对我跟萝卜干没啥两样。”
南宫冥低头看着碗中的鸡腿,依旧未动筷。
从前那些年,他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珍馐佳肴日日不断。
的确早已对这类粗食提不起兴致。
“叫你吃就吃,啰嗦啥?将军府还能缺你一口吃的不成?”
老夫人见他还不动筷,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吃,那就是嫌弃我安排的饭不合胃口?明儿我就撤了你的灶!”
人活到这把年纪,不就盼着家里和和气气,小两口互相体贴,彼此照应?
子孙平安长大,家宅安宁,才是她最大的心愿。
“你想吃啥别的,尽管跟我讲!”
南宫冥没再推让,反而主动问她想吃什么。
只要她张嘴说了,不管天南地北、稀罕不稀罕,也不管多难找、多麻烦,他都会想法子弄来,绝不让她失望。
“啊?”
许初夏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有点懵。
她微微仰头,看着南宫冥认真的神情,又望向老夫人慈中带威的脸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如今成了姨娘,衣食无忧。
每日三餐精致不断,荤素搭配得当,汤水也从不马虎。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按理说,该是心满意足了。
今天落泪,真不全是饭菜惹的。
她心里清楚。
这些日子,总莫名其妙心头发闷。
看到点小事就鼻子发酸,眼泪说来就来。
“我没想吃的,现在顿顿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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