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是普通的牛皮纸,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林晚晚的声音很轻。
“今天下午。在你们工作室楼下。”周致远看着前方路况,“他等了很久,看见我过来,就说这个……一定要交给你。”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周致远顿了顿,“对不起你。”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林晚晚抱着纸袋,没有打开。她能闻到从袋口飘出来的淡淡果香,是苹果和橘子的味道。
到家后,林晚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纸袋放在茶几上,像一颗定时炸弹。
周致远在她身边坐下:“要看吗?”
“……”林晚晚盯着纸袋,很久,才伸手打开。
里面果然有四个苹果,两个橘子,洗得很干净,还有一包红枣。
水果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林晚晚抽出里面的信纸。
字迹笨拙,每个字都写得很大,用力很重,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张。
“晚晚:
我是你爸。这么叫你,我脸烧得慌。
有些事,我得告诉你。再不告诉你,我怕带到土里去。
秀芳当年怀你的时候,不是故意要买孩子。她是真的怀了,四个月的时候,在厂里搬东西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医生说她以后都怀不上了。
她哭了一个月。我也哭。那时候我们才结婚两年,就想有个孩子。
后来有一天,秀芳说,咱们抱一个吧。她说她老家那边,有人家生了女儿不想要,给点钱就能抱走。我问她,万一人家父母找来怎么办?她说不会,那种地方,生了女儿都嫌丢人。
她请了半年假,说是回老家照顾生病的妈。其实是去打听孩子。我不能跟着去,我得上班,还得装着媳妇怀孕的样子,给邻居分喜糖,跟你奶奶说孩子好着呢。
半年后,她抱着你回来了。那么小一个,裹在红被子里。她说花了三千块钱,还说签了字按了手印,这辈子不会来找。
晚晚,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恨。我也恨我自己。我不是个男人,我窝囊,我明明知道不对,还是让你进了这个家。
后来有了大宝,秀芳就对你不好了,我知道。她心里有疙瘩,她觉得是医生骗了她,她觉得你是她花了钱买来的,就该听她的,就该把什么都给大宝。我说她,她就骂我。
我不敢。我害怕。我怕事情败露,我怕坐牢,我怕丢工作。
这些年,我看着你受委屈,我每次都跟自己说,明天,明天我就说。可明天又明天,一直到今天。
秀芳进去了,大宝也不成器。我老了,当保安,一个月一千八。这钱脏,但也干净。我给你买的水果,是用这个月工资买的,你放心吃。
我不求你原谅。我没那个脸。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那对夫妻……秀芳说他们也是没办法。你要是想找他们,我可以告诉你秀芳老家的地址。虽然这么多年了,不一定还能找到。
还有,枣是你奶奶种的。老家的枣树,你小时候吃过一次,说甜。今年结得不多,我都给你拿来了。
林建国”
信纸在林晚晚手里轻轻颤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周致远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
林晚晚盯着那些字。每个字都像针,扎进眼睛里。但她没哭。
很奇怪,她以为自己会哭。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早就空了。现在有人往里面倒东西,倒进去的却是更沉重的真相。
“他不是坏人。”林晚晚忽然说,“他只是……懦弱。”
“懦弱也是一种恶。”周致远轻声说。
“我知道。”林晚晚放下信纸,拿起一颗红枣。枣子很小,表皮有些皱,颜色是深红的。她咬了一口,很甜,甜里带着一点涩。
“小时候,赵秀芳从不让我吃枣。她说女孩子吃多了枣会牙疼。”林晚晚慢慢嚼着,“有一次,林大宝把枣核吐在我碗里,赵秀芳说我浪费粮食,罚我不许吃晚饭。”
周致远握紧她的手。
“其实我不恨林建国。”林晚晚看着剩下的半颗枣,“恨需要力气。我的力气,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她放下枣,拿起手机,对着信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苏婉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过去。
配文:“我生父生母的信息,可能在赵秀芳老家。具体地址我需要时间查。”
苏婉几乎是秒回:“我派人去查。明天签约后,我们详谈。”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突然问周致远:“你觉得苏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觉得呢?”
“她说她欣赏我的才华。”
“这可能是真的。”周致远顿了顿,“但不全是。”
林晚晚没再追问。她收起信纸,重新放回信封。纸袋里的水果,她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这些水果怎么办?”周致远问。
“明天带到工作室,给真真和李美娜吃。”林晚晚说,“枣……我想留着自己吃。”
“好。”
夜深了。林晚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发烧,赵秀芳说“小孩子发烧正常,睡一觉就好”。
是林建国半夜偷偷起来,用湿毛巾敷她额头,喂她喝水。那时候她觉得,爸爸还是爱她的。
后来才知道,那点微弱的爱,抵不过恐惧,抵不过懦弱,抵不过三十年的沉默。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摸出来看,是苏婉又发来一条消息:“不管查到什么,你都有我。”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林大宝深吸一口气,推开诊所的铁门。
门内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体。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病?”
“我找……王医生。”林大宝压低声音。
女人打量他几秒,朝里间努努嘴:“最里面那间。”
林大宝推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个柜子。
王德顺——现在他自称王医生——正坐在桌后看一份旧报纸。
“东西带来了?”王德顺放下报纸。
喜欢掀桌!发疯!不当血包后全家慌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掀桌!发疯!不当血包后全家慌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