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桂边想着,边摇头……
如此胡乱想着,天色渐渐暗了。惠姐儿终于从外头端来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夏金桂一天水米未打牙,直饿的前胸贴后背,却很恨道:“我不吃这猪食!”
惠姐笑了笑:“太太不吃也罢,别说我伺候的不周。”说着将碗撂在炕几上:“反正大爷临走时也吩咐过,奶奶身子不好,不方便走动,省的起夜麻烦。”
这恶毒的话,夏金桂岂会听不出…..
看着惠儿的背影,气的喘了会粗气。心一横,抓过粥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最后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只是这稀汤寡水的若是热的还罢了,本就阴冷的屋内,因着这碗凉粥,一股寒气浸入骨髓。
夏金桂忙将身子都没入被褥中。
半晌后:“贱蹄子!”她冲着门口处骂着,听着自己嘶哑的声音。
呆呆地望着窗外随风摆动的枯枝,想起几日前,那个也是她从夏家带来的丫头舍儿。
那个粗使丫头,平日里是忍惯了的。没成想被换走时,竟也敢当面啐了她一口,满眼怨恨:“真当自己还是夏家大小姐!不过是个瘸了腿没人要的活寡妇!”
夏金桂拿起碗砸去,舍儿轻巧躲过,笑的脆生生:”您还是省省力气吧,薛家上下谁还拿您当回事?!“
屋子里头静的可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屋内的炭盆已经渐渐熄了,夏金桂呼出一口白气,眯着眼,忽然想起自己在夏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名是取自“金贵”之意,夏家虽非官家,那也是数的着的皇商。
自幼娇养,想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七岁那年看上了母亲的一对儿陪嫁镯子,吵着要。母亲说那是将来给她做陪嫁的,她非要戴,结果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吓的跪了一屋子的奴仆,她母亲却笑着搂过她:”桂儿喜欢听响儿?明日娘给你买一筐碎玉片摔着玩!“
到及芨之年,出落的跟水葱般,谁不夸句美貌。但性子却被骄纵的愈发跋扈。
随意打骂下人,出手愈发狠辣。她院子里经常传出惨叫声,父亲有时从屋外走过听见,摇摇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一直到嫁入薛家的前一日,母亲拉住她的手细细叮嘱:“薛家虽然不如从前,那也是皇商。况且背靠贾府,那贾府上可是出了皇上枕边人……端的是门好亲!你去了便是大奶奶,须的拿出气势来!”
她记住了,成婚当日就先给了那个贱人下马威。
可……如今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夏金桂想翻身,下意识喊了声:“宝蟾”随即想起那贱人早已离开薛家。
如此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被饿醒,胃中一阵泛酸。
隐约听见外头不远处洒扫婆子闲聊:“那位还闹呢?”
“闹什么闹,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闹。昨儿我瞧见惠姐儿给她端的饭了,哪是粥,分明就是水里放了几粒米……”
“该!也是报应!之前怎么对香菱来着……”
“小声些!”
俩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夏金桂又冷又饿,缩在被子里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恨的。
“来人……来人……水……”
夏金桂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仅仅发出了似猫叫的声音。
直至第二日,惠儿端粥进去,唤了好几声,也无人应答,就见夏金桂面冲墙躺着。
见状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还在我跟前拿奶奶款!饭放在那了……”
说罢,竟忘了再往炭盆里添些新炭,就出了门。
第三日,天气更冷了。
惠姐儿进了屋念叨一句:“这屋子怎么比外头还冷。”说着看向昨日的粥。
那炕几上的粥,竟是一点未动。
惠姐儿诧异片刻,再看向夏金桂还是昨日那个姿势……
“奶奶?”惠姐儿颤着声唤着。
只见那人还是纹丝未动,惠姐儿回身看了看大敞着的屋门,心里有了点底气。
凑到近前。
就见夏金桂双目微睁,脸色青白。下意识用手推了推:“奶奶”!一推之下,只觉得手下冷硬。
用手放在了鼻子前头……
直吓得撞倒炕几跌坐在地上,碰翻了粥饭,也顾不糊了一手一身的汤水,手脚并用爬起后,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没了!……奶奶没了!大奶奶没了……”
消息传到了薛姨妈处。
薛姨妈看着站在地上犹在打着颤的惠姐儿,放下了手中的粥碗,默了半晌,淡淡道:“眼瞅着要过节了,不宜大办。就按着妾礼葬了吧,夏家那边也没什么人在了,只几个远房亲戚,送个信去便是。”
“那若是夏家问起……”
“就说病殁。”薛姨妈终是没了胃口:“自打嫁进来,薛家对她不薄,是她自己福薄。”
两个时辰后,一口薄棺,几个下人抬着,从后门悄悄运了出去,葬在了薛家最边缘处。
没有法事,没有吊唁,连墓碑都只是一块简陋的石板,上头草草刻着”薛夏氏“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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