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应对即将发生的事，还的应付明里暗里的机锋。
探春无意识拈着册页，泛黄纸张在手下沙沙作响。
半晌后“噗嗤”笑出声：“可惜了，怕是你也想不到，这反倒是帮了我大忙！”
侍书听后，眼睛睁的老大看着自家三姑娘。
坐在书案前无意识敲着桌面的是自家三姑娘没错，却又好像哪里大不一样了…
一夜秋风紧。
连带着荣国府内管事婆子媳妇也紧张起来，如同今日一大早，秋爽斋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日头才刚露脸。
穿着一身半旧青绸夹袄的潘又安，已然垂首站在屋门外，听着丫头给里头传话。
随着一声“进来”门帘也从里撩开。
潘又安没敢抬眼，进屋后紧挨着墙站定后，朝着书案方向打了个千儿：“给三姑娘请安，今日有什么吩咐小的？”
探春将手上的毛笔放到了笔山上：“叫你采买的物件都备齐入库了？”
“回三姑娘的话，俱都备好了，昨晚半晌都放到了库房里。”
探春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办事麻利。今日叫你来是叫你同我一起去盘库，若是这次差事办的好…我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盘又安听了，忙又朝着探春作了个揖，声音轻微发颤：“给三姑娘办事应当的，应当的！也是奴才的福气！”
探春：“好，那便随我来吧。”说着披上大红猩猩毡斗篷，朝着门口处走过去。潘又安连忙侧身让出路。
侍书、翠墨跟在身后，一行四人往贾府后头走去。
大库房在贾府内最后的院落中，平日里除了支取所需物什之外，鲜少有人来。
守门的坡脚老仆正坐在门口墙角处发着呆，忽地瞅见远远走过来几人。忙站起身抻着脖子，踮起脚，眯眼张望着。
待看清来人时，脸上立马堆着笑，哈着腰打千：“今日一大早听见喜鹊叫唤，我就觉得有好事，原是三姑娘来了。”
老仆嘴上说着话，手底下却也利索。
一瘸一拐的小跑着上前“吱呀”一声，厚重的黑漆木门被推开。
探春听着老仆不伦不类讨好的话，笑了笑侧头冲着身后人吩咐着：“将那些物什堆到哪个库房里了？”
潘又安忙不迭的从身后跨出，冲着看门老仆作揖：“劳烦您把昨儿我堆放东西的那两间库房打开。”
“唉，不劳烦！”老仆听了转过身朝着角落处走去。
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尘土、陈年杂物的霉变气味扑面而来。
探春退后几步，忙用手捂住口鼻。
身后的侍书忙从袖拢中抽出月白绸手帕递到探春手中。
库房因在角落背光处，里头光线晦暗。
里头码放着一排排的木架，上头堆的满满当当各式的物件。
见上头厚厚的一层灰尘，探春忙又将捂住口鼻的手紧了紧。
“三姑娘，您坐！”
刚还在身前的老仆一转眼不知从哪搬出了张条案，正用袖子擦着：“我这就把灯点上。”
探春点了点头，冲着潘又安道：“哪些是你昨日放进来的货，指给我看，翠墨账册。”
“是，三姑娘。”
潘又安两步走到墙边将一溜麻袋依次打开：“三姑娘，您瞧这是时令干果俱都是买菜的当季新鲜货。这是上好的官燕，盏大囊厚。”
探春低头查看着，又吩咐侍书对着账册。
“三姑娘仔细眼睛。”老仆从屋外走进手里举着盏风灯。
潘又安从身侧顺手接过，又转向那排木架前上面满满摆放着的官窑瓷器，将风灯举高照着亮：“这上头的是我新添置的碗碟，下头摆着的是府里惯常用的，我都堆放到了一处。”
探春也顾不得脏，上前抹去浮灰，自言自语：“这黄杨根整套杯老祖宗用的趁手、什锦珐琅杯与这乌银洋盏自斟壶，一跳脱一庄重，倒也是相得益彰，嗯不错！”
探春就着风灯将账册上的细细看过，并无差错：“前儿嘱咐你预备的茶叶、桌椅围屏可都备齐了？”
潘又安赔笑着将探春引到令一面木架前：“三姑娘放心，一应都备齐全了，断不敢耽误了姑娘的事。”
探春上前翻看各类围屏，俱都是上等货色，数目也都对的上，难得的是竟还给她省下了些许银子。
潘又安瞅着探春的眼神，暗中擦了擦额角的汗，将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探春的眼神在如山般的物什箱笼中穿梭，最后落在打开的紫檀木小箱中。
潘又安顺着三姑娘的眼神看去过：“这是茶叶，都是前儿才从铺子里取来的上等茶。”
探春凑到近前，见箱子中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是用棉纸包好的茶叶。
顺手拎起一包，将棉绳解开，拈起一撮茶叶闻着。
“这香气？”探春慢慢皱起眉。
潘又安见探春神色不对，忙将手中风灯递给侍书，伸手从茶叶包中也拈起一簇细细闻着。
面上本还带着的笑也慢慢隐去。
“侍书，将灯再凑近些！翠墨去取茶具！”探春吩咐着又挑拣着拆开了几包茶叶。
不过片刻，脚下生风般的翠墨将一套白瓷釉茶具清洗干净后，摆放在了长条案上。
探春亲自沏茶，眼见着半晌后，茶叶在水中并无伸展之相，且汤色浑浊，香气全无。
探春面无表情的吃了一口，又连忙奔出门吐在外头。
潘又安此刻顾不得多想避嫌，拿起另外一只茶盏吃了一口茶，在口中转了几转后，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噗通”一声，满脸通红的跪在了屋子当中：“三姑娘，您信我，您对我是再造的恩情，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说着从怀中掏出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将里头包着的账单子双手托举，颤着声道：“三姑娘，这是前买的一百斤上等茶叶的凭证，每斤一两四钱银子，我求掌柜的便宜些，后看在贾府的面子上给算的是拢共一百二十两！有铺子掌柜的画押为证，若…若三姑娘不信，我去把掌柜的叫来对峙！”
探春拿过凭据瞧了，确是跟潘又安说的并无两样。
顿了顿指着那个紫檀箱子：“把这些茶包全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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