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维道:“无妨,跟伯父直说。”
他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让齐雪打开芥蒂,她还是捏着衣角,低着头,像是内心在挣扎。
“我想给苏州守备的手下求个百户的位置!”齐雪总算开口。
“什么?”张国维腾地站起来,“他胁迫你了?”
齐雪摇摇头。
“那为何?”张国维追问。
齐雪看上去又挣扎了一番,这才像倒豆子一样把全部“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齐雪自从认了钱谦益当义父,就被这苏州守备盯上了,那人看齐雪好欺负,就一直想胁迫她攀上钱谦益,但齐雪拼命拖延。
也就是由此,这苏州守备开始派手下监视齐雪,那人叫方承嗣。
不过,方承嗣这人忠义,他不齿自家将军这种行为,所以一直对齐雪不错。
而现在的求官,则是这苏州守备见钱谦益被抓失势,想最后榨干齐雪的价值。
张国维听得眉头直跳,很想现在就去把那个苏州守备抓来质问。
但没办法,朝廷下旨,自己这应天就是“六隅”之一,所以他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临阵换帅,兵家大忌!
“求个百户,给谁?”张国维对江南一带这群“地头蛇”很是了解,他确信齐雪是被歹人盯上了。
“他没说,应该是谁都行。”齐雪依旧很“老实”。
“那就给盯着你的方……”张国维一时忘了名字。
“方承嗣。”齐雪声音激动不少。
“嗯,行,既然你说这人忠义,那我就跟兵备道说一声,把位置给他。”
张国维此举很是老辣,因为这招既堵了苏州守备的嘴,又间接让齐雪拉拢了她口中的方承嗣。
这样一来,他也算间接帮了钱谦益,又给苏州守备手上插了钉子!
“啊!那我总算可以交差了。”齐雪喜形于色。
张国维笑着抿了口茶道:“你呀!是原本就想让我把官位给那人吧!”
“啊!”齐雪被戳破“真实”想法,一时被臊得脸红。
“哎呀,好了,我‘受之’兄为了认下你,在京城跑前跑后,我想也是因你聪明又‘单纯’。”
张国维像看穿了一切,言下之意明晃晃地说着自己已经看穿了齐雪的底细。
齐雪心头一凛,只觉自己在张国维面前无所遁形——还好他不了解陈于王,也还好没让方承嗣进来,否则今日怕是要露馅!
齐雪暗自松了口气,转而跟张国维闲聊起江南琐事,话锋却悄然往天下大势上引。
张国维对于齐雪的智谋一向很看好。
而且他发现齐雪这孩子说话风趣,看事也颇有见地,完全不输当今任何世家女子,眼界也开阔得不符她的年龄。
出于大人物的骄傲,他在齐雪的暗示下,带着她走到大明舆图前,细细点评起各地局势与战略要地。
这是来自老一辈对小辈的知识炫耀与压制,是任何身份的人都会犯的病。
这个病叫——好为人师!
“张伯父,假如哈,假如咱们这次围剿失败,然后他们占了长江以北,我们当如何?”齐雪说得很是小心。
张国维只觉得齐雪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因为他不相信朝廷这次围剿会输。
他没说话,就那么背着手盯着舆图。
一大一小就那么盯着舆图,直到太阳西斜,把他俩在屋里的影子越照越暗。
“那就如南宋般划江而守,伺机北伐!”张国维这话倒像在给自己打气。
“那如果真那样,您觉得哪里最重要?”齐雪小心翼翼地问。
“自然是应天、苏州一带。”
“那如果咱们势微呢?”齐雪再问。
“不可能!”张国维说得干脆。
身为来自现代的穿越者,齐雪比谁都清楚,大明的结局只会比张国维设想的“划江而守”更惨烈。
她凝望着舆图,指尖落在了一处思忖良久的地界。
“太湖四十八岛?”张国维摇摇头,“贼人只需封住河道,那就是瓮中之鳖!”
张国维认真思索起来,接着很有大局观地扫视大明全疆道:“此处。”
“崇明岛?”齐雪看着这个在后世也很出名的地方。
“嗯,崇明诸沙,东西袤百余里,南北阔四十余里,陆域约二百顷,沙洲间港汊纵横,坍涨不定,全县七万余人,农户逾一万多户,多以耕盐为业。”
张国维搜刮着脑中记忆,当然,这也全赖他精通水利又总理河道,治水护漕。
如果换作大明的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有这种毒辣眼光!
“那这里那么重要,是不是经常闹海寇?”齐雪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嗯。”张国维点点头,接着又道:“上次陈把总就是靠你爹造的船,在这里打败的海寇!”
“那我可以守这里吗!”齐雪说得很天真,看上去像是临时起意。
“嘿!你这小囡囡还真蒙对了,那么匠户要替朝廷分摊压力,在此处正合适!”
张国维不吝夸赞,有真心也有哄“逗小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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