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不错地捕捉到了这位老人目光中的那一丝似是疑惑又像是恍惚。而后才想起对沐川道：“少爷，老爷进宫去了，前厅我都安排好了，您过去看看就行。”
沐川简单的给林弦介绍了一句：“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管家陈叔，那几个小孩都是他收养的。”
接而对着陈叔道：“多亏陈叔了。这是我朋友林弦。”
叫陈叔的将目光收回，“应该的。”
沐川注意到了陈叔的目光，“你们认识？”
管家顿了一下，“……不认识，只是有些眼熟。”
林弦笑笑：“我看这位管家也是有些如见故人之感，说不定是有缘呢。”
沐川观察林弦方才看那几个小孩的眼神，看样子是有些喜欢小孩子的，应该和陈叔能聊的来。
“那你们聊聊？我去前厅看看？”
林弦这次没有拒绝，沐川道：“陈叔，我朋友就拜托你了。”
沐川走后，林弦抬眼便看到管家的眼神正打量着自己，林弦一脸无辜：“陈叔这么看着我做甚？”
管家将目光收回，还没开口又被林弦打断。
林弦眨眨眼：“是将我当成了谁吗？”
此话一出，管家顿时愣怔住了，再抬起老眼昏花的混浊眼睛：“是我看错了。”
林弦笑笑，神色却越发冰凉。
“听沐川说，陈叔很喜欢收养小孩？”
“我无儿无女，收养几个来解解闷，要是能出一两个心善的，等我老了以后还能给我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林弦细细琢磨着这几个字，“我朝本就注重孝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担心？”
说到这里，林弦带上一点揶揄：“陈叔既然悉心养育了他们，又怎么会觉得说是偶尔有几个心善的？”
管家脸色有些僵硬：“……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林弦没有错过管家不自在的面容，点点头顺着他道：“也是，毕竟这个世上仍旧有一些狼心狗肺之徒，为了钱什么丧尽天良恩将仇报的事做起来都易如反掌。”林弦定定地看着管家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他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有冤魂索命。”
林弦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是不会的，要是真的什么天道轮回，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埋葬的冤魂了。”
不知为何，管家竟从林弦的语气中感受到了陡峭严寒。狐疑道：“林小姐可是见过这等事？”
“偶然从话本中看到的罢了。”林弦淡淡道，“说到话本，我倒是又想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林弦哀叹一声：“是一个中年的男子，他得了一种罕见的病症，一个妖道说能治好他这种病症，还能长生不老，就是这个药引子比较难得，那中年的男子听说难得就大失所望，病的更重了。”
管家朦胧的记忆中觉得有些熟悉，下意识问道：“是什么药引？”
林弦深吸了一口气：“百名小孩的心头血。”
管家似是想起来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林弦接着像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般：“活人取了心头血必死，有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所以药引珍贵就在这，有钱难买。于是这个中年人就想来一个办法，就是去领养孩子，有的是孤儿，有的则是穷人家养不起的孩子，或骗或诱，孩子想吃口饭，父母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很快他就筹集了九十九个孩子。”
故事说到这里，林弦瞥了一眼管家的神色，“说起来，这个中年人倒是和管家有些相似。”
此话一出，管家看向林弦的眼神像是见到了什么鬼怪，林弦顿了一下就补上：“不过陈叔是个心善的，断然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说是吧，陈叔？”
林弦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后者呼吸都有些急促，强硬地扯了扯嘴角。
磕磕巴巴道：“是……是啊。”
说话的间隙，管家眼神陡然间从惊惧怀疑到凶相毕露，似乎只要林弦一句话的功夫。他试图从林弦身上找到一丝不对劲。
“那后来呢？”管家阴恻恻的目光看过来。
林弦随意地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还有几个宾客正在不远处闲聊。
“只是一个话本，当时我只看了上册，结局应该是下册，没买到就不清楚了。”
“不过我猜，那个人兴许应该已经遭到该有的报应了。”
管家审视地望着林弦，林弦面容清纯不似作假，他的心才缓缓放下。
不过是一个话本，这样的事古往今来也不罕见，尤其出现在一些神话故事里，应该是他想多了。
要说这个故事的后续，自是有结局的，只不过不是那个吃心头血的中年男人的结局，而是……
故事的后面，在他筹集到第一百个孩子的时候，这第一百个孩子偷偷从家中跑出来，男人因为等不及于是就直接将人抢了回去。
而男人却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孩子的家所在的巷子里昏倒了，孩子的啼哭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最后引来了她的家人，连同这个男人也被接回了家中。
这个孩子的师傅是一位神医，刚好这几天年关将孩子带回家，没想到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这家人心善救了这个男人，觉得他是被骗子蒙蔽了，错不在他。
所幸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只要他将那些小孩都放回去就可以不告官府。
这个男人当时痛悔莫及，便立下誓言此后一定会好好善待这些小孩。
那家人便也信了，这个男人时常便会带点东西来这户人家说是感念救命之恩。
可是最后，因为什么莫须有的长生之术，不过三年的时间，那些小孩还是遭遇了毒手。
那户人家知道了，决定不再姑息，于是便将此事告到官府，没曾想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除了那位不在家中的小姑娘之外，其余的人，无一幸免。
官府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恐怕没人比那个男人清楚。
当然，林弦认为眼前的管家还是有必要知晓这个结局，不过不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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