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学了这门手艺,觉得这个手艺非常没有用,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也没有想到都是用在平安身上。
好在当初我一直留着。
我打开针包,抽出一根针。
银针细细的,在月光下闪着光。我捏着它,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这身体太虚弱了。平安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那些药,那些疼,那些虫卵,已经把她的身子掏空了。
我现在站在这儿,已经是在强撑。
但我必须撑住。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弯下腰,把针扎进那个“我”的头顶。
第一针,百会穴。
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我开始念。
那声音从嘴里出来,是平安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灵灵,地灵灵。”
“忘川水,洗前尘。”
“一洗眼,不见人。”
“二洗心,不留痕。”
“三洗魂,断前因。”
“洗得干干净净,忘得彻彻底底。”
第二针,神庭穴。
她眉头皱了一下。
我继续念。
“前尘往事如烟散。”
“旧人旧事再不闻。”
“梦里不见来时路。”
“醒后不知有此人。”
第三针,风池穴。
她的眉头松开了。脸上变得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
“此人从未存在过。”
“此情从未发生过。”
“此身从未遇见谁。”
“此心从未为谁疼。”
第四针,完骨穴。
她的手松开了。一直抓着衣角的那只手,松开了。
“忘了吧,忘了吧。”
“忘了那个叫姐姐的人。”
“忘了那些年,那些事,那些话。”
“忘了她怎么抱你,怎么亲你,怎么叫你平安。”
“忘了她叫巫祝,忘了她的一切。”
“忘了。”
第五针,天柱穴。
她的呼吸变慢了。变得更浅,更轻,像睡着了一样。
“从今往后,你是新人。”
“没有过去,没有旧伤。”
“没有那个会把你丢下的人。”
“只有明天,只有以后,只有——”
我说不下去了。
针还捏在手里,但我的手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那张脸。
那张我看了这么多年的脸。那张从一开始就属于我的脸。现在,我要让拥有它的人忘了我。
永远忘了。
“巫祝。”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花景年站在那儿,看着我。
“你还好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但一张嘴,一口血涌了出来。
鲜红的,温热的,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红嫁衣上,和那些绣着的金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花。
我弯下腰,撑着棺材边。
又一口血。
然后是第三口。
那些血从嘴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染红了棺材边,染红了地上的土,染红了我扶着棺材的手。
花景年跑过来,扶住我。
“别念了,”
他说,“够了,够了——应该都忘了。”
我推开他。
还有最后一针。
我捏着那根针,扎进第六个穴位——脑户穴。
然后念出最后一句。
“平安,忘了姐姐吧,忘了那个巫祝。”
针扎进去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更浅,更轻,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我站直了。
把针包收起来。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我看了这么年的脸。
“平安。”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应。
永远不会再应了。
我伸出手,最后一次摸摸她的脸。
凉的。软的。像睡着了一样。
“姐姐不会让你死的。”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姐姐的大脑是正常的,姐姐的器官应该也正常了,就算不正常,你也还能玩20多年呢,你应该有正常的人生。去上学,去交朋友,去谈恋爱,去考大学,去工作,去结婚,去生孩子,去变老。去过那些姐姐没过过的日子。”
我顿了顿。
“去活。”
我弯下腰,把她从棺材里抱起来。
很轻。
比之前更轻了。
那些虫卵还在她——不对,是我原来的身体里。
它们还会吃,还会长,还会往外爬。
好在我的大脑是正常的,那些东西影响不了脑子。
她只要活着,只要醒过来,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我把她放在床上。
让她躺好,盖好被子。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花景年。
他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花景年。”
“嗯。”
“我没什么钱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他愣住了。
“我攒的。”
我说,“给平安的。密码是六个零。应该够你和她支撑到大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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