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滑下去了。
顺着食道,往下滑。
我能感觉到它。真的能。它在往下爬,一点一点,爬过喉咙,爬进食道,爬进胃里。
然后——
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从里往外钻的疼,是从每一个细胞里迸发出来的疼。像有一万根针在扎我,像有一万把刀在割我,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咬我。
我整个人缩成一团,平安从我怀里滑下去。
我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只有疼,疼得我眼前发黑,疼得我耳朵里嗡嗡响,疼得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我听见花景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忍住。别动。”
他在我身边蹲下来,拿出绳子。
麻绳,很粗。他把我从平安身边拖开一点,开始绑我。从肩膀绑到腰,从腰绑到腿,一圈一圈,勒得紧紧的。
“这是为了防止你自残。”
他说,“很多人疼起来会咬舌头,会抓自己的脸,会撞墙。你不能那样。”
我听见他的声音,但听不太清。疼已经占据了一切。
我的身体在抖,在抽,在痉挛。绳子勒得再紧也没用,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扭动。
然后我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热的。
从我眼睛、鼻子、耳朵、嘴里往外流。
血。
我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流血。
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些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流得到处都是。衣服湿了,地上湿了,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但疼还在。
不,疼更厉害了。
那些血往外流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往外流。是我的魂?是我的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疼。
疼得我想死,想立刻死,想不管不顾地结束这一切。
但我不能。
平安还在。
我不能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天。我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
然后,忽然之间,疼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是忽然消失。像有人按了开关,啪的一声,全没了。
我愣住了。
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被绳子绑着,但一点都不疼了。
反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舒畅。
不是那种普通的舒服,是从里到外的舒畅。像有一道暖流在身体里流动,流过的地方,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那些累,那些疼,那些伤,全都没了。
我感觉到我的心跳。
咚,咚,咚。
很有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有力。像一头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醒过来。
我感觉到我的呼吸。
呼,吸,呼,吸。深长,平稳,顺畅。像山里的风,自由地进出。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它们都在,都好好的。那些伤口,那些疤痕,那些烂掉的地方——全好了。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那些血还没干,但我不在乎了。
花景年走过来,低头看我。
“你可真能忍。”他说,“这种撕心裂肺的疼,没几个人撑得住。”
我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是佩服?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没想到你真能活下来。”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厉害,发不出声。
他端了一碗水过来,扶起我的头,喂我喝。
水是凉的,甜的。我喝了几口,嗓子润过来了。
“开始换魂吧。”我说。
他看着我。
“你确定?你刚挺过一关,可以歇一会儿。”
“不歇。”我说,“平安等不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他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站住。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但我不在乎了。走到平安身边,把她抱起来。
她还在睡着。呼吸轻轻的,嘴角还有那点笑。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平安,姐姐马上来陪你。”
花景年已经把棺材准备好了。
五口棺材,最大的一口放在屋子中央。盖子打开着,里面铺着些干草——不知道什么时候铺的,可能是花景年弄的。
我把平安放进去。
她躺在里面,穿着大红嫁衣,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个真的新娘子。
然后我躺进去,躺在她旁边。
棺材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但正好,我们能挨在一起。我侧过身,面对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我闭上眼睛。
“开始吧。”我说。
花景年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看着我们。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把刀。
很旧,刀刃上有锈。但他拿着,像拿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他开始念。
古老,低沉,一个一个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像石头落进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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