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我的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担忧:“姐姐,你每天都不开心。你好久都没有像以前那样,真真正正地笑过了。就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的那种笑。从你醒过来之后……好像就没有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姐姐很开心”,但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安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和我相似的、曾经懵懂如今却清明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我的肩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姐姐,其实……以前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苏青姐姐跟我说过很多,她说我是生病了,睡了很久,是你一直照顾我,带着我逃出来,拼命画画赚钱给我治病……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你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
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我:
“苏青姐姐还说,等我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我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我就可以养姐姐了。到时候,姐姐就不用这么累了,不用熬夜画画,不用算账算到头疼,不用……不用总是一副很累很累、好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布料,温热一片。
“姐姐,你知道吗?你真的好瘦,瘦得我……害怕。”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几天,你也不怎么吃东西,脸色总是白白的……我真的害怕……怕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就睡着了,叫不醒……怕你再也不要平安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破碎的呜咽。
我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抱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
“平安……”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只能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
“姐姐不会有事儿的……姐姐答应你……姐姐还等着……等着我们平安考上大学,赚大钱养姐姐呢……”
我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平安面前。
不能让她眼里刚刚亮起的光,因为我而熄灭。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过于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竹楼外早已是寨民们开始一天劳作的声响——劈柴声、汲水声、女人们隔着巷道打招呼的清脆嗓音、孩童的嬉闹奔跑。
但今天,除了几声遥远的鸟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竟安静得有些反常。
更不对劲的是,竹楼里也一片沉寂。
我猛地坐起身,身边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齐。
平安已经起来了?我看向外间,火塘是冷的,没有生火的迹象,也没有准备早饭的动静。
“平安?”我扬声喊了一句。
“姐姐,我在这儿!”平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不安。
我连忙起身,披上外衣下楼。
平安正站在竹楼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不断朝寨子主路的方向张望。
“怎么了平安?默然哥和九思呢?”我走到她身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开始放大。
“不知道……”
平安摇摇头,眉头蹙着,“我醒的时候他们就不在。我以为他们早起办事去了,!但是好像他们就没回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姐,寨子里今天也好奇怪,都没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
我心头一沉。
昨晚默然和邢九思被叫去头人那边的晚宴,按理说就算喝多了,也该回来了。
就算有别的安排,以默然的性格和邢九思的细心,至少会留个口信,或者叫阿雅来知会一声。
“我出去看看。”
我按捺住越来越快的心跳,对平安说,“你待在竹楼里,锁好门,别乱跑。”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平安立刻抓住我的手。
“听话,平安。”
我看着她,语气严肃,“如果有什么事,你待在安全的地方,姐姐才好去找人帮忙。乖乖的,我很快回来。”
平安看着我紧绷的脸色,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小声道:“那……姐姐你小心点,快点回来。”
我点点头,快步走出竹楼。
巷道里果然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寨民匆匆走过,看到我,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避之不及。
这太不正常了。
我直接朝着阿雅家所在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几家开着门的吊脚楼,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但当我靠近或试图询问时,里面的人要么立刻转身回避,要么干脆“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板。
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阿雅家楼下。她家的竹楼门扉紧闭。
我用力拍打着门板:“阿雅!阿雅你在吗?我是巫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