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疑了一下,接过柿子,握在手里,冰凉光滑的触感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谢谢婆婆。”
“哎,好孩子。”
她坐回我对面的竹凳上,隔着微弱的火光打量我。
“吓着你了吧?昨天夜里,还有今天……寨子里人多嘴杂,有些事,不好当着外人面说。”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否认:“婆婆,您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关于后山?还是……那些白色的蜘蛛?”
苦叶婆婆听到“白色蜘蛛”几个字,眼皮似乎抬了抬,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你果然预见了……灵性足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后山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那是寨子立根的根基,也是悬在头上的利剑。我今天想跟你讲的,是另一件事,一个……流传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之间,很久很久的故事。”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更低沉,像在讲述一个古老而遥远的传说:
“这十万大山,莽莽苍苍,寨子不止我们巴瓦一个。有些寨子,藏在更深的山坳里,更密的林子后面,外人根本找不到路进去。老辈人说,山里头,还有一个寨子,非常……神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火光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
“那个寨子啊,据说男人特别长寿,活得比山里的老松树还久。不是保养得好,是他们有一种……秘法。”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般的语气,“听说啊,他们寨子里的男人,老了,快不行了,只要喝下一碗特制的肉汤,就能……返老还童。皱纹没了,力气回来了,又能上山打猎,下地干活,像年轻小伙子一样。”
返老还童?肉汤?
我心头掠过一丝荒谬,但看着苦叶婆婆异常认真的神色,荒谬感迅速被一股寒意取代。
“那汤……据说味道特别好,香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苦叶婆婆咂了咂嘴“是用一种深山里才有的、特别灵性的白毛猴子,配上九九八十一种山珍草药,用祖传的法子,熬上七天七夜才成的。喝了,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把命抢回来。”
白毛猴子?熬汤?
“这传说流传了很多年,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大概……一周前吧,”
苦叶婆婆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清晰的颤抖
“我们寨子里世代侍奉山神和……‘那位’的圣女,突然得到了神明的指示。”
圣女!这个词像针一样刺中了我。
“指示说,”
苦叶婆婆抬起头,那双几乎被眼皮盖住的眼睛,此刻却仿佛透过昏暗,直直地看向我。
“那个寨子用来熬汤的‘猴子’……不是真的猴子。”
不是真的猴子?那是什么?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昨夜梦中,那被投入翻滚大锅的女人……甜腻肉香下的尸臭……
“圣女得到指示后,把自己关在神屋里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人憔悴得不行,只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字谜。她说,这个字谜指向的人,或许能解开‘猴子’的真相,也能帮我们巴瓦寨,度过眼下的……难关。”
苦叶婆婆说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东西。
她枯瘦如鸡爪、爬着细小线虫的手指,一层层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质地特殊的皮纸,边缘已经磨损。
皮纸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
苦叶婆婆将皮纸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火光勉强照亮了上面的字迹。
那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首简短、隐晦的偈子或谜语:
“木下开口,示以神言。”
“丝绕残躯,厄困于圈。”
“双音合契,祝祷于天。”
“名藏其中,速寻此缘。”
我皱紧眉头,仔细看去。
“名藏其中,速寻此缘。”——名字就藏在这谜语里,快快去寻找这份机缘。
我的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移动,组合,拆解
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一个清晰得让我浑身发冷的组合,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苦叶婆婆。她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明暗不定,但那双眼皮下的缝隙里,却清晰地映出我震惊失色的脸。
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婆婆,”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字谜……这个圣女……她到底是谁?她想让我做什么?”
苦叶婆婆慢慢地将皮纸重新用油纸包好。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着我,那双仿佛看透无数秘密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担忧,有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姑娘,”
她嘶哑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我们没别的意思。圣女留下的指示,我们不敢违背,也……无法完全理解。我们只知道,寨子面临的麻烦,可能和那个传说中喝‘猴子汤’的寨子有关,而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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