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大胆吃,都是山里的东西,干净着呢。”
阿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鼓励道,自己拿起一块腊肉,毫不在意地用手撕着吃。
平安在我的点头示意下,终于鼓起勇气尝了一口酸汤鱼,眼睛立刻亮了:“哇!好吃!酸酸的,辣辣的,好特别!”
邢九思吃得很谨慎,感觉他不是很喜欢吃。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独特,酸辣鲜香冲击着味蕾,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翻腾。
默然没有回来吃晚饭。
阿吉叔中间来过一趟,说默然和头人以及几位寨老有要事相商,晚饭就在那边用了,让我们不必等。
饭后,阿雅陪着平安在竹楼附近转了转。
平安很快被寨子里夜晚的景象吸引了——家家户户吊脚楼下挂起了防风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落入山间的星河。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曲调奇特的歌声,还有竹笛幽咽的声音。
有孩童在巷道里追逐嬉笑,身影在灯光下拉长又缩短。
“姐姐,这里晚上也好热闹啊!”平安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
我看着她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邢九思陪在我们身边,他话不多,但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环境和我的状态。
夜晚的山寨凉爽下来,甚至有些寒意,他将带来的薄外套披在我肩上。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他低声说,“明天还要适应。”
回到竹楼,阿雅帮我们点起了屋内的油灯和火塘。竹楼顿时温暖明亮起来。
平安玩累了,洗漱后很快就在里间的小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和邢九思在外间的火塘边坐着。
竹制的墙壁隔音并不好,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声响和风声。
火苗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今天下午……”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些蜘蛛,还有那个女孩……你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巧合。”
我抬起头,看着他,“九思,你相信……有些东西,是超出常理的吗?”
他推了推眼镜,火光在他镜片上反射着温暖的光点。“作为医生,我倾向于用科学和病理去解释一切现象。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世界很大,医学能解释的,也许只是其中一部分。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古老,封闭,传承着外界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看向我,眼神认真,“我相信你的感觉。如果你觉得不安,那一定有不妥之处。我们小心些就是。”
他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
夜色渐深,邢九思也回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我躺在铺着厚厚干草和棉褥的床上,听着窗外愈发清晰的山风呜咽和偶尔几声夜鸟啼叫,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有些模糊时,竹楼的门扉被极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很轻,很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立刻清醒过来,心脏微微一紧。
想起阿雅白天说的“晚上有人敲竹梯,别应声”。
我屏住呼吸,没有动弹。
敲门声停了。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阿姐……睡了吗?是我,阿雅。”
阿雅?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想到白天她那些古怪的言行,还有默然此刻不在。
但转念一想,这是寨子里,她是头人派来招呼我们的人,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恶意……吧?
我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低声问:“阿雅?有事吗?”
“阿姐,你出来一下好吗?就一会儿,有事跟你说。”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但又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熟睡的平安,又看了看隔壁邢九思房间紧闭的竹门。
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门闩。
门外,阿雅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脸上那双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此刻看起来,是正常的明亮。
“阿姐,跟我来一下,不远,就在楼下转角。”她压低声音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回身轻轻带上门,跟着她走下竹梯。
夜晚的寨子比白天安静许多,大多数灯火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油灯还在黑暗中摇曳。
阿雅走得很快,轻车熟路地拐进竹楼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竹木缝隙漏下几点斑驳。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
“阿姐,”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下午在巷子里,我回头看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我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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