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也没有任何消息,陈彦宗只说在他带着那二十号人在城外出没,但是具体位置还不确定,很谨慎,自己的人跟着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
宋青屿每天照常去铺子,看账本,偶尔会去听茶堂和沈云娘聊天。表面上不慌不忙,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急。
不是关于时序的事情,而是皇帝的病情,不仅御医没有找到医治的方法,连她也没有找到。
终于,在第八天,陈彦宗将一封信递给宋青屿。
“南境来的,加急。”
当宋青屿听到这句话,就一把夺过信,在后院,迫不及待地拆开。
吉雅的字迹很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内容为:你描述的症状,我查了三天,翻遍了所有医书,又问了几个寨子里的老大夫。此毒名为七日眠,是深山里才能有的东西,无色无味,混在食物里根本验不出来,这种毒是慢性的,需要很长时间积累才会发作。中毒者脉象细弱,昏睡不醒,偶有清醒也是片刻。若不解毒,二十一天之后,便会沉睡不起,药石无医。
此毒的解药,需要一味叫焚天草的东西做药引,配以其他七味药材,熬成汤药服下。焚天草本身有剧毒,用量必须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我已让人备好药材,随信附上药方,快马加鞭送去。
千万小心,能对皇帝下这种毒的人,绝不是善类。
还真是中毒!
信纸下面,压着一张药方,字迹工工整整,每味药材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熬制方法。
宋青屿当初就觉得症状有些中毒的迹象,果然没猜错,能知道是什么毒并且有解毒的方法就好。
七日眠。
她心中默念着,深吸一口气,把信和药方一起收进袖子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小姐?”
陈彦宗在身后喊。
“怎么了?”
宋青屿转过身,刚要迈步,就看见后门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因为是完全没想到的面孔,时序!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含笑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光。
“你怎么在这儿?”
宋青屿下意识问出口,随即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他刚回来那天就跟踪了她两天,自然知道她常去的地方,能找到萃华果市的后门,一点都不奇怪。
“来找我的?”
时序没回答,走进来,说着正题:“听说,皇帝出事了?”
宋青屿点头,没有任何隐瞒:“是中毒的,一个叫七日眠的东西,吉雅说是慢性毒药,需要长时间积累才能见效。不过幸好南境那边解毒的方子很多,她已经告诉我怎么解毒了。”
“你想救他?”
时序冷冷地一问。
“他是皇帝……他……”宋青屿抬起头,看着他正要解释,却看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尤其触到他那双眼睛深邃的目光,突然停顿了下来,很快反应了过来,反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计划?”
时序没说话。
宋青屿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序,你不用瞒我,我能理解你做什么。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动手了。”
听到宋青屿的话,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宋青屿继续说:“你想让他退位,现在确实是个好机会,我会帮你。”
时序摇头:“不是那样。”
“嗯?”
宋青屿微微一愣,疑惑一声。
“我会坐上那个位置。”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任何的语气:“但不是靠你帮我,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他没有解释更多。
但宋青屿知道,时序带来二十个人偷偷地回来,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可能连皇宫内的人都不知道,就一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是想要帮助时序坐上皇位,但若是他已经有了把握,那么便顺着他来。
“好。”
宋青屿答应了下来。
时序嘴角弯了弯,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地只落下两个字:“等我!”
话音刚落,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陈彦宗凑过来,问:“真的要这样做?”
“嗯。”
宋青屿应了一声。
“毕竟是皇帝。”
“那又如何?”
说完这句话的宋青屿也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走出了萃华果市。
宋青屿回到宋府,推开家主书房的门,走进去,一副为难的样子,声音低沉:“祖父,陛下的病,我查了所有的医书,没有找到医治的办法。”
家主的身体微微一僵。
“对不起。”
家主摇头,“不要有负担,这本就和你无关。”
“那我先出去了。”
宋青屿作揖,缓缓地走了出去。不敢和祖父多待,生怕会被祖父发现她撒谎了。
皇宫里,皇后娘娘坐在榻边,看着皇帝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命令:“都退下。”
宫女侍卫们低着头,纷纷走了出去,御医也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出去,寝宫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皇帝的脸。
“你把我娘家人流放到极寒之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你宠幸那个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本宫十岁就认识陛下了,十六岁嫁给你,怀孕期间为了你伤了身子,只能有一个孩子。以为你会好好地待我,结果呢?”
皇后娘娘冷嗤一声,眼睛湿润,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来,她用手轻轻擦去,继续说:
“没几年你居然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本宫不允许。时序必须死,如果不是宋青屿那丫头,时序早就死了,不过没关系,他现在也死了。陛下只能和我,皇帝的位子也只能时询一个人坐,没人再和我儿子抢了。”
皇帝没有反应,他昏迷,似乎完全听不到她说的话。
“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给你下毒了,你吃的那些参汤,全部都有毒,不枉费这些年的规划。陛下,该收手了,你好生歇息吧,虽然看不到时询坐上皇帝的位子,但本宫能看到。”
皇后娘娘站起来,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回荡。
她冷阴阴地看了一眼皇帝,毫无留恋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寝宫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榻上那个微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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