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宋青屿早早就守在了家主的院门口。
天色刚蒙蒙亮，冷得人直跺脚，可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家主的院子，没有走进去，也没有打扰祖父的意思。直到看见祖父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她立刻迎上去。
“祖父！”
家主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问：“青屿？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宋青屿仰着头，拉住他的袖子，直接说：“祖父，我想入宫。”
家主眉头微微皱起：“祖父是去议事，不是去玩。”
“青屿知道。”宋青屿的目光很认真，“我想去见时序，好久没见了，想看看他好不好。”
时序要去北境的事，家主前几天就知道了，皇帝下的旨，谁也改不了。他也知道，时序和宋青屿的感情好，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他还不知道宋青屿也知道此事，之前没提起来，怕她伤心，就没说，毕竟要分别十年。
家主沉默了片刻，答应了下来：“走吧。”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家主带着宋青屿先去太医院，看着她走进去，才转身去了御书房。
时序房间的门虚掩着，宋青屿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时序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立刻从榻上下来，笑着来到宋青屿的面前，唤道：
“青屿，好久不见。”
但他看到宋青屿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心中一惊，已经感觉到了情况不妙，也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宋青屿没有回应，气鼓鼓的咬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越是这样，越是让时序心慌，他抓住宋青屿的胳膊，微微俯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呢。”
“在什么在？”
宋青屿生气地推开他，没用多大的力气，倒把他推出三尺远。
“我不想和你生气，但你去北境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谢家那里知道的。我若是不来问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等你走了，再让我反应过来？”
在知道宋青屿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变成这样之后，时序心虚地垂下眼，没有回答。
“一定是皇后娘娘让你去的北境。”宋青屿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用着肯定的语气，生气地说，“她从始至终就不想你待在皇宫。”
她完全想不到，是时序自己要求的。
时序抬眸，用愧疚的目光看着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要去北境，是怕宋青屿去，毕竟大首领那么喜欢宋青屿，若是她永远留在北境怎么办？
与其到时候选择了宋青屿，他再去求换人，不如他直接提出前往北境。十年，是他给自己的时间，成长的时间。
他不仅仅是为了宋青屿不去北境，还是为了自己。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宋青屿的发顶，嘴角再次勾起笑意，用着安慰的语气：“你能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
“还笑！”
宋青屿生气地吼道。
时序收起笑容，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好自己，一定会回来。”
“那是去北境。”
“我知道。”
时序看着她，目光认真。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不能改变了吗？”
“已经下了旨，我若是不答应，就是砍头的罪。”
宋青屿无奈地深深叹口气：“时序，你说的，会平安回来的。”
“嗯。”时序点头，“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南飞扬是几天后一个人回到宋府的。
彼时，宋青屿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
“师父！”她一下子跑到南飞扬的面前，“你回来了。”
南飞扬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新年礼物。”
宋青屿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精巧的银镯子，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谢师父。”
南飞扬微微一笑，转身就要回自己院子。
“师父。”
宋青屿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师父。”宋青屿开口，低下头，思索片刻，才说：“可以再帮我最后一件事情吗？”
“你说。”
宋青屿沉默片刻，把在心里盘桓了好几天的话说出来。
“时序要去北境了，我觉得皇后娘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宋青屿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可攥着银镯子的手却紧了紧，“去北境的路上，她一定会动手，我不想让他死在路上。”
她费尽心机，若是不到一年，时序就死掉了，那么一切都白费了。
“要我跟着去北境？”
宋青屿却摇了摇头：“师父，送到北境就行，只要他平安到达北境，就行了。”
“好。”
南飞扬答应下来，紧接着，听到宋青屿说：
“师父，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差不多了。帮你拿到回生丹，把燕小影救活，你在我身边，保护我。
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保护了，跟着师父学到了很多，宋青石打不过我，也没我聪明，他在我手里翻不出什么浪花。宋家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看着南飞扬，用着严肃又认真的语气：
“可时序不一样，他只有自己，在去北境的路上，万一出了事，没有人能帮他。”
南飞扬看着她，看了很久，不放心地问：“真的，不需要我再回到这里？”
“师父帮了我很多，足够了，我又不能绑着师父。”
“我答应你。”
这天。
太医院的门被人推开了，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侍卫。
“二殿下，陛下召见。”
时序什么都没有说，跟着侍卫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条路他很熟悉，环视四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还没有一年的时间，却像是过去了很久，每走一步，脚步都很沉重。
最后，在不知不觉中，在一处破败的宫门前停下。
“二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时序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框上挂着厚厚的灰尘。
这是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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