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家人齐聚一堂,听茶堂却非常安静。
外面的鞭炮声一阵又一阵,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窗外的烟花也是。
沈云娘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这些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的意思。
面前的铜盆里,火苗正舔舐着最后几张纸。那是她这些年搜集的证据,每一张都记着周延的罪,沾着她十年的心血。
如今,不需要了。
周延死了,她亲眼看着他的头落下来,血流了一地,报了仇。但在如此团圆的日子里,她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只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亲人了。
她端起那杯凉茶,直接泼在了铜盆里,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零星没有完全烧尽的纸张。
茶是江家祖传的方子,她亲手泡的,这是她活着的意义之一,还有报答宋青屿。
与沈云娘截然相反的是宫里的宴会。
皇帝从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边跟着皇后娘娘和时询。
他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抬手。
“都入座吧。”
众人纷纷坐下来。
皇后娘娘和时询分别坐在皇帝的两侧。
皇帝端起酒杯,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灾情,战事,都过去了。今日是新年,朕与诸位同乐,共饮此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齐声道:“谢陛下!”
宴会,正式开始了。
大殿上其乐融融。
皇帝又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歌舞表演开始了,一队舞姬缓缓而入,水袖翻飞,丝竹声声,整个大殿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里。
一到此刻,时序就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时询上次说过,他的母亲是舞姬,和眼前的这些人一样。虽然不知道母亲跳舞是什么样子,但能想象到,一定也是这样美丽的。
他转头,看向宋青屿,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慢慢地勾起了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过新年。
在没有从那个破败的宫殿出来之前,新年和平常的日子没有丝毫区别。他吃着发霉的馒头,馊了的菜,甚至在这个时候,都有可能饿着肚子,连那些腐烂的食物都没有。
宋青屿坐在宋笔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点心,没注意到时序看过来的目光,倒是感觉到了对面的宋青石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糕点,假装没看到。
歌舞结束,掌声四起,舞姬陆陆续续地退出去。
忽然。
阿木戈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行了一个礼。
“陛下,新年吉祥。”他的声音洪亮,举止得体。“我代表北境,愿陛下福寿安康,愿两国永结同心,愿天下太平。”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并赏赐了他。
紧接着,谢云舟和谢云诀也跑了出来,一左一右站在阿木戈旁边,齐齐作揖。
“祝陛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祝陛下龙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帝喝了不少酒,现在似乎有了醉意,又是新年这样的日子,笑着道:“这两个小子也有赏。”
时序也站了起来,走到前面,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儿臣祝父皇新年吉祥,国泰民安。”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青石和宋青松也赶紧跑上去,七嘴八舌说了几句吉祥话。
时询本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皇后娘娘一个眼神示意,他也站了出来,说了一堆文绉绉的祝福。
最后,才是宋青屿。她走到大殿中央,朝皇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青屿祝陛下和皇后娘娘,心想事成,万事顺遂。”
“好。”皇帝举起酒杯,“今日高兴,大家随意。”
有了这句话,大殿里的气氛更加轻松了。大人们开始互相敬酒,孩子们也凑到一起,说个不停。
谢云舟拉着宋青屿往外走:“咱们去外面玩,里面酒味太浓了。”
几个孩子跟着跑出大殿。
殿外的空地上,月光皎洁,前几天刚下的雪还没有化,照得整个周围都亮了。
他们开始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宋青石有些鬼鬼祟祟地出现。
没等宋青屿注意到,谢家双胞胎已经挡在了宋青石的面前。
时序也凑了过去,严肃地问:“你想干什么?”
阿木戈什么都没有说地走了过来,四个人把宋青石围得严严实实。
宋青石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游走,自觉打不过,用着无语的语气说:“我就出来走走,你们这是干什么?”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宋青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又玩了一会儿,大家累了,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阿木戈先开了口,找话题地问:“青屿,有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情?”
阿木戈说:“我来你们这儿学习,过了年,你们这边也要派人去北境学习。这是文化交流的一部分,我来之前就说好了的。”
没等宋青屿说,谢云诀先问:“还有这事?”
学习交流,是双方的,只是谢云诀没注意过。
“有人选了吗?”
宋青屿问。
“还没定,不过,我希望是你。”
宋青屿愣了一下:“我吗?”
阿木戈解释道:“你去过北境,父王母后都很喜欢你。要是你去的话,他们一定很高兴。而且我觉得,父王说不定会主动跟陛下提这件事。”
本就沉默的几个人更加沉默了。
双胞胎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宋青屿。
时序在旁边,脸上本就没有多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放烟花了!”
远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大家抬头,就看到天空中炸开烟花。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是五颜六色的灯,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
坐在马车上,宋青屿靠在宋笔的怀里,有了困意。
今天玩得很开心,精力几乎用完了,又累又困,就在宋笔的怀里睡着了。
宋笔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低头看着宋青屿睡着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似乎在对宋青屿说话,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青屿,爹爹对不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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