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被抓的那天，天色阴沉沉的。
刑部的人来得突然，周延正在茶庄后院和人谈生意，门就被踹开了。为首的是刑部方大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衙役。
“周延。”方大人看着他，面无表情，“有人举报你茶庄账目不清，存在偷税漏税。本官奉命，带你的账本回去核查。”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方大人，这是误会吧？我周延做生意向来本本分分，税银一分不少交，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方大人一挥手，“来人，把账房里的账本全部带走！”
周延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方大人。”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赔着笑脸，说：“我周延在都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和朝中不少大人都有些交情，方大人，我还给你家……”
“本官只认朝廷的法令，不认交情。”方大人打断他，完全不管之前是不是有交情，冷冷道：“圣上下旨，彻查。周掌柜，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等账本核查清楚，没问题自然会放你回来。”
周延的笑容僵在脸上，圣上下旨，这四个字令他不安。
他没反抗，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沈云娘和宋青屿正在凉亭面对面。
“周延被抓了。”沈云娘声音微微颤抖，“刑部的人去茶庄，把账本和人全都带走了。”
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毕竟，周延可是都城最大的茶商，在谈生意的时候被刑部带走，早就有不少人知道了。
“这只是开始。”宋青屿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先关着他，让他不能通风报信，不出意外，刑部那边应该已经派人去小溪山了。”
事情在顺利进行，但宋青屿没有丝毫放松。
沈云娘看着她紧绷的脸，不解：“你不高兴？”
宋青屿摇摇头：“高兴，但还不能高兴太早。周延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沈云娘点头，沉默片刻，问：“我手中的证据能交到刑部吗？”
“刑部现在查的不是你父母的案子，暂时先不要交出来，也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他还没到穷途末路，应该不至于承认这件事情，我们还要再等一等。”
“好。”
沈云娘想了想，答应下来。
她等了很多年，不差再等一等。
刑部的人在第二天傍晚赶到小溪山。
带队的还是方大人，他带着三十多个衙役，按照硕王爷提供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山洞。
可山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山洞，和一些被火烧过的灰烬。
方大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搜！”他咬牙，“不信他们能跑得干干净净。”
衙役们散开，在山里搜了一夜，依旧什么都没有搜到。
只是一座山，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于是，回到刑部的方大人立刻提审了周延。
他盯着周延的眼睛，质问：“本官问你，小溪山的银矿，是怎么回事？”
周延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无辜地问：“银矿？什么银矿？方大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糊涂！”方大人一拍桌子，继续问：“有人亲眼看见你在小溪山开银矿，铸私钱。本官带人去查，山洞还在，只是里面什么工具都没有，你提前把东西都搬走了，是不是？”
周延冷笑一声，抬眸，看着方大人，没有丝毫惧怕：“我周延在都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向遵纪守法，说我铸私钱，有证据吗？账本你们也都尽数拿走了，查过了吗？有问题吗？”
他倒是反客为主，反问了起来。
方大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却坐实了账本已查，没有发现问题。
周延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也知道现在朝廷缺钱，要筹款赈灾，这段时间很多铺子都被查了，以各种理由罚款，我也逃不掉。衙门把账本都拿走了，没查出来问题，就给我头上按一个铸私钱的罪名不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方大人，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
“真是好笑！总不能因为我没有给灾民捐款，就把我抓起来吧？捐款这事，可是自愿的，朝廷可没有下令让每个商人都必须捐。”
“有人举报！”
“既然如此，你把那人找来，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说我铸私钱，就让他拿出证据来。”
方大人张了张口，正要把硕王爷的名字说出来，可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周延一看这情形，根本没有证据，便毫无顾忌地说：
“方大人，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可你得讲道理，我周延是守法公民，账本没问题，税银没少交，你凭什么关我？如果你非要给我安一个罪名，那就是陷害。”
方大人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周延，他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减少，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
铸私钱的证据没有，账本也没有问题，一无所获。没办法，方大人只能将人暂时押回牢内。
等到周延离开，宋家家主和硕王爷才从外面走进来。
方大人看着他们两个人，摊手，摇头，问：“现在怎么办？什么都没查到。”
硕王爷也是没想到。
他相信自己的两个孙子，并且也确实查到了周延开银矿铸私钱的事情，还是许临川给办的。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行动那么快，看情况不妙，立刻抽身，没能找到任何证据。
做得干干净净，确实很意外。
硕王爷想了想，下定决心地说：“不行，屈打成招。”
“不招呢？”
方大人问。
“想办法让他招。”
方大人眉头皱了一下，“陛下让我查这件事情，我自当竭尽全力，若是周延真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应当放了他。王爷，你这般着急，把这罪名按在周延的身上，是否有隐情？”
“你什么意思？”硕王爷大怒，“你在说本王公报私仇？”
方大人冷冷一笑，没有回应。
沉默，却是最好的回答。
“哼！”硕王爷冷哼一声，质问：“本王与他无冤无仇，何必如此？”
宋家家主赶紧出来打圆场：“就算隐藏得再好，也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地方。他开私矿的事情，我们都有看到，不妨再稍等几天，若是几天后，依旧没查出来，放了便是，我会亲自去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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