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感觉到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落在他的发顶。
他拼命地奔跑，要跑出这片白雾。他看到一束光，刺眼的光芒，让他不由得闭上眼睛，等到费力地睁开眼的时候，视线从模糊慢慢地变为清晰。
烛火摇曳，让他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不再是梦境。
稍微一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宋青屿趴在榻边，脸枕着手臂，睡着了。
时序愣住了。
他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在这儿守了多久？
脑子里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出口。
时序抬起手，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抬起来都费劲。扯到伤口，剧痛让他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停下动作，还是慢慢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软软的，时序不禁在手里揉了揉发丝。
时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很多。
真好。
醒来就能看见她。
宋青屿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
缓缓地睁开眼，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时序正看着她。
宋青屿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时序！”她声音又惊又喜，“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青屿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是真实的触感，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
不得不感叹，回生丹就是好东西，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时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青屿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嘴唇动了动，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你还好意思问？你一夜没回来，我担心得要死，求着祖父带我入宫找你。结果你躺在这儿，浑身是血，缠满了白布，叫都叫不醒。”
她越说越激动，抬起手就要捶打他，但见他浑身都绑着白布，终究还是垂下了手。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时序挣扎着要起身，宋青屿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序摇摇头。
宋青屿立刻伸手探上他的手腕，凝神诊脉。
脉象虽然还弱，但已经有了规律，不再杂乱无章。比起白天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青屿长长地松了口气。
时序看着她，忽然问：“你一直守在这儿？”
宋青屿点点头：“你不醒，我不放心。”
时序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奶娘，没有其他人为他这样好过。
在他受伤时守在床边，在他昏迷时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因为他的醒来而开心成这个样子。
她是第一个。
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我梦见我娘了。”
宋青屿瞳孔一缩，听他说。
“梦里她一直往后退，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她让我好好活着，然后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喊了很久，那声音很像你。我就跟着那个声音走，走着走着，就醒了。”
“我的声音？”
“嗯。”时序点头，“好像听到你在喊我。”
确实。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多少遍。
不过，醒过来就行。
宋青屿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质问：
“时序，你为什么要替陛下挡箭？”
时序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宋青屿盯着他，语气越来越冲：“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从小把你丢在那破地方不闻不问，你中毒快死了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儿子？”
时序依旧沉默着。
“你还是替他挡箭！”她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那箭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是真想死是不是？”
时序摇了摇头。
宋青屿气得双手叉腰，尤其见他一言不发，更是恼火。
“你就是个傻子！”
时序临失去意识的时候就猜到了，如果宋青屿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骂他傻子的。
果不其然。
他不禁笑了一声。
“还笑？”
宋青屿更是恼火。
生气的鼓起腮帮子，倒让时序没觉得她在生气，反倒有一种撒娇的感觉。
实在是可爱。
刚才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时序，都快忘记了，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陛下他？”
“才不管你死活呢，都没主动来看过你。”
时序听着，落寞地低下了头。
“时序，你给我听好了。”宋青屿一字一字地说，“以后再敢不顾自己的安危，替别人挡刀挡箭，我就跟你断交，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时序抬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他语气很轻，却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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