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回头。
但她抬起的手摆了一下。
算是告别。
她走到船头中央,蹲下来,把跨界穿梭盘平放在甲板上。
十指在盘面上依次按下七个阵纹节点。
每按一个,玉盘上就亮起一道蓝白色的光,从中心往外扩散,阵纹像被注入了血液的脉络,一条一条浮现出来。
整个甲板开始微微震动。
小九感觉到了,呼噜一声从船板上弹起来,嗷呜叫着就往沈知意怀里钻。
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惶恐地看着脚下越来越亮的阵纹。
姬渊走过来。
他的脚步声被船板吸收了大半,到她身后时几乎无声。
但沈知意感觉到了。
不是听见的,是脊背上有一股近了的温度。
他伸出手。
沈知意站起身,没低头看,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
十指交扣。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骨硬朗,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时,骨节与骨节之间严丝合缝。
阵纹在两人脚下铺展开来。
蓝白色的光沿着船板的纹理蔓延到整条乌篷船,又从船底渗透进河水里。
河面上的涟漪在光芒中凝固了,鹅卵石的倒影被照得通透,一颗颗嵌在水底,跟琉璃珠子似的。
船家老翁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竹篙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半透明的光壁从阵纹边缘升起来,把沈知意和姬渊两人罩在里面。
方块飘在光壁外面,拼命朝里面闪着粉光,六个面的光纹一阵乱跳,想挤过去又不敢。
然后,光芒冲天而起。
蓝白色的光柱从乌篷船的位置直贯云霄。
灰蒙蒙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光柱穿透大气层,穿透位面壁垒,刺入更高维度的空间夹层。
整个江南小镇的人都抬起了头。
桥上挑担的汉子停了脚,河边浣衣的妇人拧衣裳的手松了,巷口赌棋的老头棋子捏在指间忘了落。
通通仰着脖子,看着那道刺破天穹的光。
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道光落在身上的感觉是温的,干净的,说不上来地让人鼻子一酸。
光柱停留了三息。
然后消失了。
乌篷船上空无一人。
连那只油纸伞都不见了。
只有船板上残留着几个浅浅的脚印。
一双光脚印,小小的,趾头的位置比正常人深两分,像踮着脚尖使劲站过。
船家老翁盯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竹篙,摘了斗笠,朝天空拜了三拜。
位面壁垒内。
失重感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上下左右前后的概念全没了,整个人被扔进了一条沸腾的光河。
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颜色,蓝的、白的、金的,搅在一起,交织成一条狂暴的隧道。
空间乱流。
两个位面之间的缝隙不是一条平坦的路。
是维度褶皱间挤出来的窄缝,窄缝里塞满了坍缩的空间碎片和游荡的法则残渣。
每一块碎片都带着足以撕碎金丹修士肉身的切割力。
沈知意靠在姬渊胸口。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仍然扣着她的手指。
黑焰从他体表蔓延出去,在两人周围撑起一层半球形的屏障。
空间碎片撞上来,在黑焰表面炸成无声的白光,溅开,碎落。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稳的。
不快不慢,咚、咚、咚。
空间乱流在这个节奏里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小九缩在她怀里,整只狐狸蜷成拳头大小,把脑袋埋进她的袖子里。
九条尾巴抖成了九根毛线。
沈知意腾出一只手,按住它的背脊,手指在柔软的皮毛上摩挲了两下,小九的抖动慢慢平息了。
光芒在变。
蓝白色的隧道开始收窄,颜色从冷调往暖调过渡。
空气里有一种味道在渗进来。
灵气。
她熟悉的、属于修仙界的灵气。
但不纯粹。
灵气里混着另一种味道。
焦的、辣的、刺鼻的。
硝烟。
沈知意的银瞳里那层懒散的雾气没了。
瞳孔深处的光沉下去,冷下去,一瞬间就换了个人。
轰——
光芒炸开。
失重感消失,重力回来了。
脚下有了实感,坚硬的、冰凉的石板。
风裹着灵气和硝烟味,兜头砸过来。
沈知意睁开眼。
她站在一座广场的中央。
天机阁的广场。
上次她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狼藉。
阵法核心炸了,碎石铺了一地,裂纹从广场中心一路延伸到台阶边缘。
现在清理干净了。
碎石没了,裂纹被新浇的石料填平了,清理得像从没炸过一样。
但新旧石料的颜色差了一个色号,旧的是青灰色,新的偏白。
结实是结实,藏不住伤。
广场四周搭满了脚手架。
木架子上挂着成排的符文灯笼,灵光闪烁,把整个广场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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