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力槽从翡翠谷温泉开始就只剩个底了,靠着吃梨和看乐子硬撑到现在。
乐子看完了。梨也吃完了。
撑不住了。
她靠在王座的骷髅扶手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皮像灌了铅,眨一下就不想睁开。
碟子从指间滑落,在王座边磕了一声,滚到台阶上叮当响了两下。
意识像拽着线头的毛线球,一圈圈松开。
殿门口一把弯刀脱手飞出来,旋着往王座方向削过来。
沈知意的狐耳甚至没动一下。
一条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
手掌张开。
弯刀撞上掌心前方五寸的虚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咔嚓一声脆响,刀身从正中间断开。两截残刀往两边飞,嵌进石柱里,嗡嗡颤了三秒。
姬渊把手收回来。
掌心连个白印都没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沈知意的脑袋正往他肩膀的方向滑。银白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已经开始变长变慢了。
困成这样。
暗金竖瞳里那点温度,两秒之内抽空了。
瞳孔缩成竖线。
他没有拔焚空。焚空靠在王座旁边那块大石头上,刀身映着殿内的火光。他看都没看它一眼。
右手把那根一直拿着的木剑翻了一下。
剑柄朝下。
磕在王座扶手上。
咚。
一声。
很轻。木头撞骨头的声音,本该被殿里的喧嚣淹没。
但没有。
因为声波只是载体。
真正扩散出去的,是附着在那一磕上的东西。
魔气。
实质化的魔气从接触点荡开。不是黑雾,不是火焰,是一圈透明的、近乎无色的波纹。
波纹无声无息地扫过台阶。扫过血池。扫过碎了的黑铁门框。扫过正在厮杀的两拨人。
扫过整个黑木崖。
所有人停了。
不是自愿停的。
是被定住了。
盟主的大砍刀举在半空,刀刃距离魔教左使的脖子还有三寸。他的眼珠子还能转,嘴唇还在微微哆嗦,但从脖子以下,整个人像被浇了一层看不见的琉璃。
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左使也是。铁爪停在出击的半途上,五根铁指张开,姿势僵硬得像个晾衣架。
身后那些教众、弟子、剑客,全部保持着各自最后的动作凝固在原地。刀举到一半的,暗器刚脱手的,一只脚离地正准备跑的。
暗器也停了。
三枚毒镖悬在半空。一把飞刀旋转到一半,尖端朝下,定在那里。
还有一团不知道谁丢出来的石灰粉,散到一半忽然凝成一个不规则的白色团块,挂在风里不上不下。
整个黑木崖。
死寂。
风停了。火焰停了。连血池冒泡的咕噜声都没了。
唯一还能动的,是姬渊。
和他怀里半睡半醒的沈知意。
还有一只抱着鸡腿骨头、把脸埋在红纱里的九尾灵狐崽子。
姬渊站起来。
沈知意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他左手顺势接住她的后背,右手的木剑随手往旁边一丢。木剑在台阶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他弯腰。
一只手穿过她膝弯。
打横抱起。
沈知意的脑袋靠进他颈窝,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大概介于“困死了”和“别吵”之间。
姬渊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层大红薄纱。
碍眼。
他用牙咬住斗篷的领口,一扯。黑色斗篷从自己肩上滑下来,腾出来的那只手把薄纱从沈知意身上扽掉了。
大红薄纱飘飘荡荡落在骷髅王座上,像朵枯萎的花。
斗篷展开。往沈知意身上一裹。
从脖子到脚踝,严严实实。连那双沾了血的毛绒拖鞋都盖进去了。只露出一簇银白的发尖和两只耷拉着的狐耳。
小九从红纱底下钻出来,发现红纱没了。抬头看看,看见沈知意被抱着了。
嗷呜叫了一声,四只爪子蹬蹬蹬跑过去,一跃跳到姬渊靴面上,沿着裤腿往上爬了两下,挂在他腰带上晃荡。
姬渊低头瞥了它一眼。
没踹。
抱着沈知意转身,往台阶下走。
经过那些定住的人。
他们的眼珠子能转,意识是清醒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正道魁首无情剑尊”,抱着他们追杀了十八关的“魔教妖女”,一步一步从面前走过去。
盟主的眼珠子快转出眶了。
嘴唇上下翕动,拼命想说话,但喉咙被那层无形力道压着,挤不出一个音节。青筋从太阳穴暴到下巴。大砍刀还举着,手臂已经酸得在抖——肌肉撑到了极限,不受控地痉挛。
姬渊经过他身边。
暗金竖瞳扫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漠然。
是冷的。
像看一具还没倒下去的路障。连绕不绕都懒得想。
盟主的眼珠子不转了。
不是不想转。是在那道目光底下,连转动眼球都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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