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不是材料。
是他自己。
暗金色的鳞片从他手背皮肤底下一枚一枚地浮了出来。
每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深沉的暗金光泽。
鳞片浮出皮肤的瞬间,姬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一枚。
十枚。
五十枚。
一百枚。
那些鳞片从他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像一层暗金色的霜在他皮肤上无声地铺展又剥落。
每剥落一枚,那个位置的皮肤就短暂地变得苍白透明,底下暗红如岩浆的魔力经脉隐约可见。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阿渊!”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阻止。
但姬渊侧了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轻。
避的不是她,是怕她碰到剥离鳞片后还没愈合的表层,烫着她。
他没低头看自己。
暗金色的眸子一直看着她,眼底的冷漠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很专注的神色。
数百枚暗金鳞片悬浮在半空,在他周围缓缓旋转。
龙窟里残余的光打上去,每一枚都折出幽深致命的流光,像被打碎的星河碎片。
阿莱娜张着嘴愣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那些鳞片上散出来的气息。
比她在深渊底层遇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强上不知道多少。
那些深渊魔物充其量是黑暗的碎屑,而面前这些指甲盖大的玩意儿,每一枚都像是从黑暗的心脏上活生生扯下来的。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狼牙棒攥紧了。
脚下的夜棘更惨。
那些暗金鳞片渗出的龙威直压在它的血脉本源上,龙躯猛地一僵,翅膀差点折着,飞行轨迹歪了一瞬。
喉咙里的龙息直接被憋回去,连呼吸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抽气。
三千岁的古龙,在这些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面前,跟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崽子没两样。
姬渊没理会它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
暗红色的魔气从另一只手的指尖溢出,化作无数根肉眼难辨的丝线。
那些丝线穿过每一枚鳞片的边缘,串连、排列、编织。
他没有图纸,没有模具。
渊魔之主的意志本身就是最精密的裁剪。
鳞片在魔气丝线的牵引下飞速旋转、交叠、咬合。
发出的声响很细微,像蚕在吐丝,又像远处风铃撞在一起。
一件衣服的轮廓在半空中逐渐成型。
领口,肩线,腰线。
收腰的弧度精准到毫米。
他从未量过。
他只是看。
日复一日地看。
那些沈知意自己都没留意过的身体曲线,他全记在眼睛里。
裙身是深得近乎纯黑的色泽,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会折出暗金色的流光。
那些鳞片排列得密不透风,却因为编织手法的精妙而呈现出一种流畅的层次感,像被风吹皱的深潭水面。
后摆微微拖曳,不长,刚好在行走时能被气流带起一角。
摆尾的每一枚鳞片上都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渊魔纹。
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鳞片本身就带着的,是渊魔之主本源的一部分。
裙面上的光泽随角度变幻,沉静时如深海,流转时如岩浆。
它不像衣服。
像一层被驯服了的夜色。
丝线收拢,最后一枚鳞片归位。
长裙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裙摆微微翻卷。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姬渊垂下手臂。
右手手背到小臂的皮肤还是苍白的,暗红色的魔力经脉在皮下微微闪烁,已经开始缓慢修复。
他走上前,将长裙从半空取下。
“转过去。”
声音很轻。
沈知意没动。
她盯着他右手小臂上那片还没愈合的苍白,嘴唇抿着,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好一阵。
最后,她没说出那句“你疯了”。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听得进去,但不会改。
她认识的每一个版本的他,都是这样。
沈知意转过身去。
长裙从背后披上来。
坚硬的暗金鳞片在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足以挡住神级攻击的鳞片,从内侧生出了一层温暖的缓冲层。
像鳞片自己认出了该护着的人,主动收了所有锋芒。
贴在皮肤上比丝绸还柔。
但从外面看,那依然是一件足以让整片大陆为之战栗的铠甲。
姬渊从背后伸过手来。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脖颈,整理领口处微微翘起的一角鳞片。
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绒毛时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不撞衫。”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微哑。
“谁敢看你,我挖了他的眼睛。”
沈知意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着裙摆。
暗金色的流光在指尖淌过,每一枚鳞片上渊魔纹路若隐若现,像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