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苏建国又住了一次院。
这次比上次严重,医生说要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劳了。
甜甜回去待了一周,陆深也请了假,带着团团一起回去。
苏建国躺在床上,看到团团,笑了。“团团来了?来,让外公看看。”
团团趴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外公,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苏建国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比上次的还甜。”
团团说:“这是桂花糖。奶奶做的。我专门给外公留的。”
苏建国摸摸她的头:“好孩子。跟你妈妈小时候一样。”
团团说:“外公,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杭州看桂花。奶奶家的桂花树可大了,满树都是花,可香了。”
苏建国笑了:“好。外公快点好起来。”
出院后,苏建国的身体大不如前。
走路要拄拐杖,上下楼要人扶,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但他精神还好,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看报纸,跟邻居下下棋。
王秀娟寸步不离地守着,给他炖汤、熬药、量血压,事事亲力亲为。
甜甜每周都打电话回来,问问爸爸的身体,问问妈妈的情况。
王秀娟总是说:“好着呢。你别惦记。”
但甜甜听得出来,妈妈的声音比以前苍老了。
2015年秋天,苏建国打电话来,说想看看团团。
甜甜知道爸爸的意思,第二天就带着团团回了河北。
苏建国坐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他穿着棉袄,戴着帽子,腿上盖着毯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外公!”团团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
苏建国摸摸她的头,笑了。
“团团长高了,比你妈妈小时候高。”
团团说:“外公,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建国说:“吃了,外婆天天给外公做好吃的。”
团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桂花糖,塞进他手里。
“外公,吃糖。”
苏建国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甜,跟去年的一样甜。”
团团说:“外公,明年我还给你带。每年都带。”
苏建国看着她,眼眶红了。“好,外公等着。”
那天下午,苏建国精神很好,跟团团说了很多话。
他说甜甜小时候的事,团团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小时候好厉害。”团团说。
苏建国笑了:“你妈妈现在也厉害,她是外公最骄傲的女儿。”
甜甜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苏建国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王秀娟发现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颗桂花糖的糖纸。
甜甜跪在床边,握着爸爸的手,哭了很久。
陆深站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团团也哭了,她不懂死亡是什么,但她知道外公再也不会吃她的糖了。
苏明远从BJ赶回来,苏明轩从养殖场赶回来,苏明哲从县城赶回来。
三兄弟站在父亲的遗像前,谁也没说话。
王秀娟坐在旁边,眼睛哭肿了,但她没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葬礼那天,天气很好。
老槐树的叶子金黄金黄的,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每个人的肩上。
甜甜站在墓前,看着爸爸的墓碑,心里空落落的。
陆深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爸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甜甜点点头,没说话。
她想起爸爸最后一次跟她通电话,说:“甜甜,爸没事。你别惦记。”
他总是说没事,总是说别惦记,直到最后。
团团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妈妈,外公去哪儿了?”
甜甜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外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病痛,没有难过。外公在那里会很开心。”
团团想了想,说:“那外公还能吃到我带的糖吗?”
甜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能的。外公一定能吃到的。”
团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桂花糖,放在墓碑前。“外公,这是今年的。明年我还给你带。”
风吹过来,桂花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金灿灿的。
回到杭州后,日子继续过着。但甜甜心里,始终有一个地方空着。她常常在夜里醒来,坐在窗前发呆。陆深有时候醒来,看到她坐在那里,就起来给她倒杯水,陪她坐一会儿。
“甜甜,爸走了,但他希望你好好的。”陆深说。
甜甜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有时候会想他。”
陆深握着她的手:“我陪你。”
团团也变了。她不再那么爱说话了,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发呆。甜甜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在想外公。他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孤单?”
甜甜搂着她:“不会的。外公有很多朋友。有井灵爷爷,有老槐树,还有很多很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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