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张家庄通往公社的土路上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大集，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赶过来，卖些自家产的农副产品，换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苏家人起了个大早。
王秀娟把昨晚就摘好的五彩蔬菜装进两个大竹篮里。
紫叶青菜水灵灵的，叶片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紫红色光泽。
彩色甜椒按颜色分开，金黄、艳红、紫红，像一篮打翻的颜料盘。
还有几把嫩绿的小葱和香菜。
“妈，真好看。”苏明轩帮忙提着篮子，“这颜色，往集市上一摆，肯定抢眼。”
王秀娟小心翼翼地把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篮子上，既防尘又透气：“希望能卖出去。咱家第一次去集市摆摊，我心里还有点打鼓。”
“肯定能！”苏建国挑着扁担，两头挂着蔬菜篮子，“咱家这菜，全公社独一份！秀娟，你要有信心。”
苏明远今天学校有课不能去，苏明哲要在家看门，只有苏建国、王秀娟带着苏明轩和甜甜一起去集市。
甜甜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小褂，头发被妈妈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头绳。
她兴奋地牵着妈妈的手，小短腿努力跟上大人的步伐。
“麻麻，集市是什么样子的呀？”甜甜仰着小脸问。
“集市啊，就是有很多很多人，摆很多很多摊子，卖各种东西的地方。”王秀娟耐心解释，“有卖布的，卖粮食的，卖肉的，还有卖糖葫芦的……”
“糖葫芦！”甜甜眼睛亮了，“窝想吃糖葫芦！”
“要是咱们的菜卖得好，妈就给甜甜买。”王秀娟笑着说。
“窝也要帮麻麻卖菜！”甜甜握紧小拳头，“窝要让大家都买窝萌的五彩宝！”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公社的大集出现在眼前。
那场面，确实热闹。
长长的土路两旁，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
有直接在地上铺块布的，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支起简易木架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混成一片喧闹的海洋。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炸油条的油香，卤肉的酱香，新鲜蔬菜的清香，还有牲畜区传来的特殊气味。
甜甜被这场面震住了，小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奇。
“这边！”苏明轩眼尖，看到一个空位。
那是靠近集市入口的地方，位置不错，就是地方不大。
苏建国赶紧过去，把扁担放下，开始布置摊位。
王秀娟把那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然后把蔬菜一样样拿出来摆放。
紫叶青菜整整齐齐码成一排，彩色甜椒按颜色分成三小堆，小葱和香菜放在边上。
这颜色搭配，在这片以黄绿为主的蔬菜摊中，简直像彩虹掉进了麦田，瞬间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哟！这菜新鲜！这颜色……紫的？”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好奇地弯腰看。
“大姐，这是新品种，紫叶青菜。”王秀娟赶紧介绍，“嫩着呢，炒着吃、做汤都行，还有点甜味。”
“甜椒还有这么多颜色？”另一个年轻媳妇也凑过来，“这黄的、紫的，能吃吗？”
“能！都是甜的，不辣。”王秀娟拿起一个金黄色的甜椒，“生吃都可以，脆甜脆甜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对这罕见的五彩蔬菜感到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真掏钱买的人却不多。
这个年代的农民，买东西讲究实惠。紫叶青菜比普通青菜贵两分钱一斤，彩色甜椒更是贵一倍。
大家心里犯嘀咕：颜色花里胡哨的，真那么好吃？值这个价吗？
王秀娟喊得口干舌燥，才勉强卖出去一把紫叶青菜和两个红色甜椒。
眼看日头升高，集市上的人流达到高峰，周围的摊位都卖得热火朝天，自家这摊子却问的人多买的人少，王秀娟心里开始着急。
甜甜一直乖乖坐在妈妈身边的小马扎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焦虑，也能感觉到那些叔叔婶婶们的好奇和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面色有些憔悴的大婶在摊位前停下，眼睛盯着紫叶青菜看了好久。
“这紫叶菜……真能清热？”大婶喃喃自语，“我家老头子最近上火，嘴里长疮，吃不下饭……”
甜甜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听见大婶心里的声音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能听见！
【老头子嘴巴疼了好几天了，吃啥药都不管用……听人说紫色蔬菜去火，可这菜这么贵……万一没效果，钱不是白花了……】
甜甜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婶婶，这个紫菜菜真的可以去火火哦！”
大婶一愣，低头看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你……你怎么知道？”大婶问。
“因为……”甜甜想了想，“因为它长得像凉凉的颜色呀！紫色的，不像红色那么热热的！”
孩子天真的话让大婶笑了：“你这小丫头，还挺会说话。”
“真的！”甜甜认真地说，“麻麻说，紫菜菜是从很厉害的种子种出来的，吃了对身体好！您买一点试试嘛，要是爷爷吃了不好，您……您下次不买了！”
王秀娟本来想制止女儿，但看到大婶脸上的犹豫减少了些，便顺着说：“大姐，孩子说得对。这紫叶青菜确实有清热的效果，您买一把回去试试，不贵，就一毛钱。”
也许是甜甜的童言稚语打动了她，也许是真的想试试，大婶终于掏出一毛钱：“行，给我来一把。”
“谢谢婶婶！”甜甜高兴地说，“爷爷吃了嘴巴就不疼啦！”
大婶接过菜，摸了摸甜甜的头：“借你吉言。”
第一笔生意做成，虽然钱不多，但王秀娟松了口气。
甜甜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原来……原来她能听见别人心里的想法！
虽然不是很清楚，像隔着毛玻璃听人说话，但大概意思能明白！
她决定试试帮助妈妈卖菜。
很快，又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走过来，眼睛在彩色甜椒上打转。
甜甜竖起小耳朵。
【这甜椒颜色真好看……黄的像金子，红的像灯笼……家里来客人，要是用这个炒个菜，肯定有面子……就是太贵了，平时自己家可舍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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