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熠来的时候,是一个下雨天。
燕京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阴雨绵绵。
宋衣酒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
司苏聿去集团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管家走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太太,二少爷来了。说要见您。”
宋衣酒放下热可可,挑了挑眉。
司景熠?
自从上次在司家被司苏聿当面宣示主权后,这个人就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她以为他已经死心了,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司景熠被领进客厅。
宋衣酒看着这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太子爷吗?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下巴尖了,眼窝深陷,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头发也有些长,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壳。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盛满复杂的情绪——悔恨、痛苦、不甘、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衣酒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坐吧。”
司景熠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窗外淅淅沥沥地响着,填满了那些空白。
最后,还是司景熠先开口了。
“阿酒。”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宋衣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司景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什么勇气。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逃婚,让你在全城人面前丢脸。追章露薇,在节目里高调秀恩爱。后来还……还说了那些混账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此刻却微微发颤。
“但是阿酒,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小时候你跟在我后面,喊我‘景熠哥哥’。那时候我觉得你烦,觉得你娇气,觉得你粘人。
可你不在的时候,我又会想你。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嘴上说不要,其实都留着。
你织的围巾,你做的毛线小狗,你写的那些信——我都留着。在书房的抽屉里,锁得好好的。”
宋衣酒看着他。
那些东西,是原主送给他的。
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后,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而他呢?他嫌她烦,嫌她丢人,嫌她配不上他。
司景熠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我不喜欢你。我以为我喜欢的是章露薇那种类型——温柔的,安静的,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抬起头,看着宋衣酒,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阿酒,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逃婚,恨我让你丢脸,恨我这些年对你的所作所为。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宋衣酒看着他。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和悔恨,和当年那个在婚礼上逃婚的司景熠判若两人。
可她没有丝毫动容。
她只是觉得——可笑。
“司景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喜欢的那个‘阿酒妹妹’,早就死了。”
司景熠愣住。
宋衣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那个从小跟在你后面、喊你‘景熠哥哥’的阿酒,那个给你织围巾、做毛线小狗、写情书的阿酒,那个被你嫌弃、被你伤害、被你抛弃的阿酒——她早就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司景熠心上。
“就在你逃婚的那一天,她死了。死在你对章露薇高调表白的直播镜头前。死在全城人的嘲笑和议论里。死在你头也不回的决绝里。”
司景熠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衣酒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的我,不是你的阿酒妹妹。我是司苏聿的妻子,是司家的长媳,是猞猁。我喜欢的、爱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司苏聿。不是你。”
司景熠瘫坐在沙发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宋衣酒看着他,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不知过了多久,司景熠站起来。
他擦干眼泪,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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