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去看守所见了庄可盈。
看守所的会面室冰冷而逼仄,墙壁刷成惨淡的灰白色,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投下一片没有温度的白光。
宋衣酒坐在玻璃隔板前,等了约莫五分钟,铁门才被打开。
庄可盈被带进来。
她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宽大的蓝色上衣和裤子,头发散乱地披着,没有化妆,脸色蜡黄,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那张曾经精致骄傲的脸,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狼狈。
看见宋衣酒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很多东西——恨意、不甘、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但很快,她把这些情绪都压下去,扯出一个冷笑,坐到椅子上,隔着一层玻璃盯着对面的人。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宋衣酒看着她。
隔着玻璃,那张脸扭曲变形,像一面哈哈镜里的倒影。
“庄小姐,”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来,是想劝你一件事。”
庄可盈冷笑:“劝我?劝我什么?劝我认罪?劝我供出别人?”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怨毒,“宋衣酒,你死了这条心吧。那些事都是我一个人谋划的,与别人无关。”
宋衣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庄可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就是恨你,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如果不是你,司苏聿就是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追了他那么多年,凭什么你一来,他就成了你的?”
她的声音在会面室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宋衣酒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庄小姐,就算没有我,司苏聿也不会爱你。”
庄可盈愣住。
宋衣酒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下去。“你追了他那么多年,他给过你一次回应吗?他看过你一眼吗?他心里有过你一分一毫吗?”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比刀锋更尖利:“没有。从来没有。”
庄可盈的嘴唇开始颤抖。
“还有,”宋衣酒继续说,“当初司苏聿重病,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是谁抛弃他出国的?是庄小姐你。你嫌弃他成了残废,嫌弃他命不久矣,找了个借口就跑了。现在他好了,你又回来,口口声声说爱他。庄小姐,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假装没这回事?”
庄可盈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刻意掩埋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确实是嫌弃的,嫌弃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司苏聿不再是燕京第一贵公子,嫌弃他再也不能给她带来荣耀和体面。
所以她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闭嘴!”
她尖叫起来,双手拍打着面前的桌子,手铐撞在铁制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过是个贱人!一个抢别人男人的贱人!”
她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歇斯底里。
看守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她还在挣扎,还在骂,头发散得更乱,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宋衣酒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她。“庄小姐,”
她说,声音很轻,“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身后,庄可盈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铁门隔断,什么也听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宋衣酒靠在车窗边,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发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她想起庄可盈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她歇斯底里的尖叫,想起她说“如果不是你,司苏聿就是我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回到家,司苏聿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样?”
宋衣酒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把看守所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她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死犟,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司苏聿放下文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意料之中。幕后之人敢让她当替罪羊,肯定是做足了准备。”
宋衣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庄可盈那边,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顿了顿,“现在的情况是,幕后之人自己不动如山,只是驱使一只又一只替罪羊往前冲。庄应是一只,庄可盈是另一只。如果不把那个人揪出来,以后还会有第三只、第四只。”
司苏聿低头看她:“所以?”
“所以,”宋衣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们必须掌握实质性证据。把那个一直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凶,彻底揪出来。”
司苏聿看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疲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