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水，闻烬将她轻轻放回床上，却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浅淡红晕的脸上，神情又警惕起来。
方才他与苗畴的对话，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屏风后的床榻离得不远，难保她没有醒过来，只是装睡听了去。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阿娇，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就见霍娇睫毛颤了颤，朦胧间睁开眼睛，眼前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闻烬脸上。
她没立刻回答，只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带了些鼻音：
“好难受...头好痛...”
她说着，微微蹙起眉头，伸手轻轻按住自己的额头，“我头好晕...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有人在吵架...”
说了几句，霍娇眼皮一沉又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闻烬见状，看她不像是装的，他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大半，抱着她又轻手轻脚的躺了下去。
替霍娇掩好被子后，闻烬又在床边坐了一会，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起身又坐回了自己的轮椅上，叫阿川推着他出了屋子。
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内重归寂静，方才还沉沉睡去的霍娇，睫毛猛地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方才还缠绵病榻不能睁眼的模样全没了。
她撑着酸软的手臂，缓缓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的脖颈。
刚才对闻烬说什么头痛头晕，做了噩梦倒也不算全骗人，头痛是真的。
但噩梦之类的话都是她胡诌出来的。
闻烬的话她全听到了，在他说杀几个贵女的时候。
她不敢耽搁，赤着脚轻轻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小心瞧着屋外的动静。
闻烬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屋子，阿川垂手站在他身侧，神色恭敬。
在闻烬对面，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身着黑衣，看着似乎是上了年纪。
但距离太远，霍娇看不清楚。
几人不知在院中商议着什么，但就方才她听到的那些话，想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霍娇趁着院中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对话上，没人留意屋内的动静，连忙直起身，踉跄着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是她平日里无聊用来画画的，此刻恰好派上用场。
虽不知写下这些东西要给谁，但她还是决定将方才所听之事记下来。
她颤抖着拿起笔，墨汁沾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一如她此刻慌乱的心境。
她来不及斟酌字句，飞快地将方才听到的关键信息全都写在纸上。
恰逢在最后一个字时，她听到了闻烬轮椅的声音，正缓缓向屋子靠近。
霍娇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将纸草草折好塞进衣服里。
眼看着外面的人下一刻便要推门而入，霍娇立刻转身往床边跑去，脚下一滑正巧碰到了屋内的圆桌上，桌布被扯了一把，带的桌上的瓷杯也跟着翻了下来，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门外缓缓滚动的轮椅声，骤然顿住，下一秒，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霍娇急中生智换了姿势顺势晕倒在桌边，脸颊蹭到了散落的瓷片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一只手还艰难地向前伸着，指尖离桌边那只空水壶不过寸许，嘴唇泛白，呼吸几不可闻。
原本起疑的闻烬见到这一幕，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
进了屋子，他也不装了，快速起身几步走到霍娇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将霍娇打横抱起。
方才未着外衣站在窗缝边吹了风，这会霍娇身上又开始发烫了。
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的温度，闻烬眉头紧促，将人轻放到床上，随即轻声唤她：
“阿娇？阿娇，醒醒。”
片刻后，霍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她对上闻烬的眼睛，察觉出他对自己带了些怀疑，便先发制人：
“殿下...好疼...”
闻烬神色暗了暗，不管霍娇此刻是不是在装可怜，但他都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质问她。
“哪里疼？头痛还是其他地方？”
见他这么问，霍娇心里松了松，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喉咙好痛，想喝水。”
闻烬听罢，沉默片刻，回头看向方才那一地杯子碎片。
“桌上没水了，我让樱璃去给你烧热水，还炖了甜汤，阿娇乖，再忍忍。”
霍娇没说话，只闭上眼无力的点了点头。
闻烬坐在床边，替霍娇掩好被子，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散落一地的瓷片、被扯乱的桌布、桌上未收的笔墨纸砚，还有床角那只翻倒的凳子。
看着似乎都无异常，好似霍娇因为口渴撑着身子起身到桌前倒水时晕倒，扯翻了桌布将上面的东西带落在地上。
天衣无缝。
他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底的却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究没发现任何端倪。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依旧虚弱的霍娇，她又闭眼睡了过去，似乎并无伪装的痕迹。
闻烬沉默了片刻，伸手抚上霍娇的脸：“阿娇，以后需要什么，便唤樱璃给你做，知道吗？”
霍娇并未睁眼，也不想回答他，干脆就假装睡着了。
袖子里的那封信被她藏的很好，闻烬在抱她的时候也并未发现。
霍娇便打算等人走了，将这信偷偷塞给青禾，让她借着出去采买的理由送到大理寺去。
可闻烬迟迟不离去，温热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床榻边，霍娇未睁眼，但她能感觉到他似是就那样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都未离开过。
霍娇被这么盯的心里发毛，根本就睡不着。
心里一遍遍盘算着：他怎么还不走？再耽搁下去，若是有其他变故，这封信便难送出去了。
可面上，她依旧维持着沉睡的模样，眉峰微蹙，仿似睡得并不安稳，恰到好处地掩饰心底的慌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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