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沉默，坚硬，却会在这种细微处流露出一种奇异的柔软。
下午安装第二扇门时，出了点小意外。
沈轻虞在门洞上方钉固定木楔时，脚下的凳子忽然晃了一下，一条凳子腿有点松了。
“小心！”
顾淮年反应得极快，一把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了即将倾倒的凳子。
沈轻虞整个人几乎被他半抱在怀里。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一层单衣贴在她腰侧，热度仿佛能透进皮肤。
她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轻虞僵在原地，耳根发烫的通红，她甚至闻到了顾淮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他的气息。
顾淮年也僵住了，扶在她腰间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无意识的收紧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一般，确保她站稳了，才迅速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凳子不稳，换一个。”
沈轻虞从凳子上下来，脚有些软，她不敢看他，低头去搬另一个凳子，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工作，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对话也更加少了，动作间也格外小心，避免了任何可能的触碰。
不过沈轻虞还是能感觉到，顾淮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每次当她抬头时，他又迅速移开。
第二扇门安好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崭新的土墙上，几乎交叠在一起。
“今天先到这里。”顾淮年收工具。
随后又说：“明天安窗。”
沈轻虞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金边的背影。
那句“明天不用来了”在嘴边转了几个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顾淮年走到小路尽头，忽然回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沈轻虞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沈轻虞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做晚饭了。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刘红霞和沐月下工从地里回来了。
走进后看到堂屋安好了两扇门，脸上满是惊喜。
“顾哥真厉害！”刘红霞一边推拉着门扇，一边夸赞道。
“这安得真牢实。”
沐月则是凑到沈轻虞身边，小声询问：“沈姐姐，今天和顾大哥一起干活，感觉怎么样？”
沈轻虞正在盛饭的手顿了顿，一脸平静说：“什么怎么样？就是安门窗。”
“哦~”沐月笑嘻嘻的拖长了声音，在沈轻虞看不到的地方和刘红霞交换了个眼神。
“行了，坐下吃饭吧。”沈轻虞把最后一碗饭盛满坐下说。
两人这才去洗干净手和脸，屁颠屁颠回来围桌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时不时偷看沈轻虞，欲言又止。
沈轻虞被她俩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的放下碗，抬眸看向她俩：“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就问。”
刘红霞嘿嘿一笑：“沈姐，你觉得顾哥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同志，帮了我们很多。”沈轻虞淡淡，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同志？”沐月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我看顾大哥对你特别不一样，他平时跟谁都不怎么说话，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话就多些。”
沈轻虞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是工作需要沟通。”
刘红霞撇了撇嘴：“工作需要。”
随后眼轱辘一转故意说：“那他怎么不对我和小月这么‘需要沟通’？昨天他送门窗来，跟我俩说话不超过五句，跟你就有说有聊的。”
“哪里有说有聊的？”沈轻虞微微皱眉反驳，但脑海里却浮现出今天两人一起干活的情景。
好像确实是顾淮年跟她说话时，虽然还是简练，但是好像比别人多了一份耐心？
沐月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沈姐姐，我觉得顾大哥，是真的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轻虞皱了皱眉，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房子还没完全弄好，我们在村里的立足点也不稳，感情的事儿，以后再说。”
这话说得坚决，刘红霞和沐月不敢再调侃，埋头吃饭。
但夜深人静时，沈轻虞又失眠了。
她躺在临时地铺上，看着窗外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顾淮年扶住门扇时结实的手臂，他蹲在地上测量时专注的侧脸，他扶着自己腰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夕阳下他回头挥手的身影。
心顿时混乱如麻。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理智小人在脑海里呐喊：沈轻虞，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把日子过好，感情是奢侈品，是变数，是可能让你失去判断的软肋，况且你对顾淮年了解多少，他的过去，他的家庭，他为什么下乡，一无所知，哪怕知道的也只是片面。
情感小人低语：但他一次次帮你，从未要求回报，他的沉默里有关注，他的行动里有温度，今天他扶住你时，心跳和你一样快，你看得出来，他也紧张。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拉扯，让她辗转反侧。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轻虞瞬间警觉，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握住了枕头边的菜刀。
刘红霞和沐月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脚步声却在窗外停顿，随后，有人轻轻敲了敲之前安好的窗框。
三下，停顿，又两下，
有节奏，像是某种信号。
沈轻虞微微皱眉，小心挪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谁？”
“是我。”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王春草。”
沈轻虞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的，探头看去，月光下，王春草瘦小的身影站在窗外，手上还抱着个小布包，脸上带着不安。
“怎么了？这么晚你怎么跑过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沈轻虞轻声带着关切的询问。
王春草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抖：“沈姐姐，我，我发现了一些东西，觉得应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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