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铁链在黑暗中碰撞,发出阵阵脆响,在空洞漆黑的地牢中层层回荡开,哀嚎和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不禁毛骨悚然。
祝修云踏入这里时,便被刺鼻的血腥气和铁锈味呛得差点呼吸不上来,鼻腔内泛起酸味,他掩了掩鼻,稍作停留才跟着杨德恩继续往前走。
十字木桩捆住了苏荣的三肢,头上还牵着一条铁链,看着已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堪堪被吊着一口气。
这间牢房内只有他们三人,苏荣浑浑噩噩见到视野内出现的龙袍暗纹,突然咧嘴笑开,浓稠的血丝顺着嘴角一滴滴落下。
他发出低低的笑,每个音都像是从胸腔内滚出来的。
祝修云阴沉着脸走近,停在他面前。
“前朝12年的冬天,舅舅将一把玄铁打造的小弓递到朕的手中,教我日常习射,不得怠慢,你说‘射者,仁之道也’,自此,朕日日勤勉用功。”
“就是因为这一把玄铁小弓,朕才日日铭记着舅舅曾对朕的教诲,才让朕成为太子,他们都说舅舅觊觎帝王野心勃勃,可朕心中就算再怀疑,也只是将疑心压在心底……却不想你竟然有一日,想要朕的性命!”
苏荣看着他笑而不语,不做反驳,不做解释,倒像是将自己挂在了事不关己的位置,凑这场热闹,听这场皇家笑话。
祝修云又冷笑一声,“可如今朕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你心中想的就是你苏氏的荣耀!”
“你先是激励朕,让朕有了向上之心,这才好让父皇看见年幼的朕,你想借朕登基再让苏氏摄政,当个受你掌控的傀儡皇帝,最后被群臣弹劾,换你继承大统!”
“可你失算的是,朕无论学什么,都比其他皇子强上百倍,你也是发现了这点,才一步步吞噬朝堂各部分势力,起兵谋反!”
苏荣掀起眼皮,去与祝修云对视,眼底的讥讽快要溢出来。
“祝修云,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你以为朕为何与你说这些,”祝修云垂在身侧的双拳微微颤抖,“你可知起兵谋反是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大罪。”
“若你现在知错,朕还能看在往日亲情,饶你妻儿一条命。”
苏荣忽然猖狂得快要扑到祝修云脸上,他笑得发癫,声声阴森得叫人差点汗毛耸立,他弯出一个极其诡谲可怖的笑,说:
“祝修云,你杀不了我。”
闻言,祝修云立即侧身抢过杨德恩手中佩剑,拔刀直指苏荣脖颈,剑光凛然,威逼,“朕为何不能杀你?”
苏荣轻笑,“就凭我,知道你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刹那间,祝修云太阳穴猛地一跳,剑锋偏了半寸。
他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苏荣仰起下巴,“你母妃根本就不是病死的。”
祝修云急急上前一步,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祝修云,你知道该拿什么来和我交换的。”
狡黠的眸子眯了眯,他紧紧盯着祝修云面上任何的神色变化,在看清他眼底闪过的错愕和急切后,他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慌张。
他带着挑衅,目光如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冷笑嘁嘁,像是来自地狱的吟唱。
祝修云眸光一转,问他,“你若是敢骗朕——”
苏荣毫不犹豫接下去,“若是骗你,朕大可将我千刀万剐。”
“到时候,横竖都是一死,我有什么好欺瞒你的。”
祝修云的动作明显顿住了,长剑落在苏荣肩头,过了半晌,杨德恩才瞥见剑锋被轻轻地移开。
细小的蝇虫微尘飘散在空气中,一道微末的光柱从头顶的铁窗中照射进来,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侧身,冷眼看着被捆住的人。
“朕会派人去核实你所说的是真是假,在此之前,你休想离开这里。”
苏荣发出得逞的笑,他眯了眯眼,“可陛下瞧我如今这副样子……就算是我想说,也说不出口……”
祝修云忍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威胁,“你信不信朕割了你的舌头。”
“舌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谢丞连我的手臂都砍了,陛下觉得我还在乎舌头吗……哦对了,陛下或许比我,更在乎我的舌头。”
“毕竟若是我的舌头被割掉了,有些真相,怕是会永远深埋在吃人的后宫中……”
祝修云暴怒地瞪大眼,又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他高高挥起手中的剑,却在苏荣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缓缓放下。
那支空荡荡的袖口,还在淅淅沥沥地向下滴血,表面一层浅浅的血痂,可怖狰狞。
从始至终,苏荣连眼皮子都不曾眨一下。
他清楚自己手中如今握着的东西,比祝修云命脉还要重要。
“哐当”一声牢门相撞发出的巨响,祝修云气得拂袖而去。
他摔门就走,头也不回地便朝来时的楼梯走去。
“明日会有太医来看你身上的伤,后日天亮之前,朕要听到你口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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