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搜寻了五日五夜后,终于在一处被杂草掩盖的狗熊洞里发现了燃尽的朽木,当日的一场大雨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山路泥泞,一条长长的脚印就这样从狗熊洞一直延伸到林中,谢丞带兵沿着这条脚印一路搜捕,另一支由南锋带领的队伍从山下围剿。
第六日的天亮时分,一只慌忙逃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谢丞视野中,可惜中间相隔甚远,他只能判断出苏荣的逃跑方向,便派人下山给祝修云传信。
五日东躲西藏没有进过一粒米水的苏荣,在山林中奔逃,攀住一棵粗壮的树枝喘气休息,他眯了眯眼往远处眺望,发现了一条平缓的河流。
他发出桀桀的猖狂笑声,连气都来不及喘就往那条河的方向奔去。
刚抬脚没两步,一道锐利的刀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锋歪了歪头,用剑抵住他的脖颈,“真是让我们好找。”
苏荣瞪圆了眼睛,还没等南锋逼近,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双腿已然跟灌了铅一般沉重,喉头涌上的干涩感差点让他窒息,腰间长剑颠簸磕碰着肋骨,发出嗡嗡的声响,苏荣一路攀扶着粗糙的树干借力向前,凭本能躲过一片片丛生的荆棘。
身后脚步愈发清晰,像是索命的阎罗向他步步紧逼,踏碎了林间的宁静,苏荣不敢回头停歇,单手扶住腰间的佩剑,试图靠听身后的脚步声来判断有多少人在追他。
他本能反应后面的人应当武力在他之下,与其四处奔逃没有尽头,不如拼死一搏,将身后的追兵全部杀尽,换一条生路。
刀剑刚要出鞘,一条从天而降的红绫拦住他的去路,将他绊倒。
小姑娘晃着脚丫子坐在参天大树的树干上,笑容甜甜的,睥睨着下方摔得四仰八叉的人,问候道:
“喂,还没死呢?”
苏荣听到声音的片刻,人都僵住了。
他死都不敢想,这条绊住他生路的红绫会从树上飞下来。
眼下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逃命。
南枭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实在好玩,笑嘻嘻地甩出红绫缠在他身上,像蹴鞠一般随意地将他摔到旁边的树干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鼓掌一边哈哈大笑,偏偏她坐在高处,苏荣也奈何不了她。
苏荣气愤地拔剑看向他身上的红绫,却被远处飞来的一刀砍断了抬起的手臂,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绵延整座山峰。
山林震颤,谢丞飞身过来拔下插于苏荣身后树干的长剑,淋漓的鲜血还在止不住地顺着剑端滴落下来。
缠在身上的红绫松开,断肢飞到了距他十丈远的地方,南枭撇撇嘴,把红绫收回来,满是嫌恶:
“咦~好丑的断肢。”
南锋堪堪赶来,还被南枭数落了一顿:
“南锋将军,你是不是平时训练的偷懒了?怎么连个人都追不上。”
南锋没有反驳,反而顺势应承:
“若我追上了,尊主在这树上的五日可不就白待了?”
两人拌嘴的功夫,苏荣疼得五官拧成一团,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冷汗冒满额头,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境遇后,他惨叫着不敢多有停留,转身便揣着一只空荡荡的袖口朝他们的反方向跑去。
风声簌簌,没等他挣扎着往前扑腾两步,便被一剑刺穿了另半边胳膊的肩胛骨,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喷血。
谢丞沉着声,语气中都带着丝丝冷意,“苏国师准备去哪儿?”
苏荣听见声音不敢回头,没等他作出下一步反应,便被谢丞从身后一脚踹倒在地,迎面砸上面前的泥坑,吃了满嘴土。
然而这还没完,苏荣恼羞成怒地想靠一条手臂起身,肩胛骨撕裂的痛感传来,让他不得不放弃。
见到他仍旧意图逃跑,谢丞眼都不眨一下,便扬手砍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四周顿时血沫横飞,当场将他砍作废人。
苏荣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谢丞吩咐手底下的人将他抬回去。
“苏国师造反不成意图逃跑,如今仍不知悔改,只有这样,才好叫你安生地跟我们回去。”
“是”
御林军从山林中冲出来,两人各抬着苏荣的一只手一条腿把他架走了。
梁昭在厢房中休息了半日,便被苁蓉茯苓她们搀扶着坐上了回宫的马车,祝修云吩咐了好些人收拾马车上的软座,让梁昭坐着更舒服。
“寺庙厢房总是比不上鸾恩殿来得舒服,朕已经下令让整个太医院来鸾恩殿候着,你这伤一日不好,朕总是一日放不下心。”
祝修云担忧得一路絮絮叨叨,话都比遇刺前密了好多。
梁昭几次想要谢恩,都找不着空插话。
她莞尔笑笑,面对祝修云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恩宠,梁昭多少有些手足无措,自她醒来之后,除了处理公务的时间,祝修云一直陪在她身侧。
更别说她昏迷时,祝修云身为帝王,却衣不解带地看护。
梁昭从未见过祝修云对她这般上心,她也将这份心意归拢到了她对祝修云的救命之恩上。
“来,小心。”祝修云伸出手,扶着她登上马车。
看着梁昭钻入车厢坐稳之后,他才踏上台阶。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急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谢太师抓获叛军,已将叛军苏荣押入大理寺天牢。”
梁昭在车厢内听到这一消息,心中的巨石总算放下。
她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心口。
站在马车外的人沉默半晌,淡淡应了句,“知道了,退下吧。”
苁蓉也在为谢丞感到高兴,看到这日梁昭面上总算浮现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心中翻涌着的那股苦楚,也就默默淡去了。
“娘娘这下可以安心养伤了。”
梁昭不语,却是笑意温柔。
殊不知,一道深不见底的目光正透门帘直直落在梁昭脸上。
祝修云紧抿着唇,眉眼间的阴沉晦暗无人能懂,看向她的眸中闪烁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凌厉,隐约带着病态的暗节。
王公公见他驻足在原地,像是在瞧什么。
半晌,他出言提醒,“陛下,该回宫了。”
祝修云淡淡应声,若无其事地登上马车,坐到梁昭身边。
马夫扬鞭,一声长长的嘶鸣声后,马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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