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火云洞中求变数
(上)
苏澜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洪荒大陆广袤无垠,自东海金鳌岛至中央大陆的不周山遗脉(火云洞所在),其间不知隔了多少亿万里山河。以他金丹初成的修为,若是全盛时期,全力飞遁或许月余可达。但他如今的状态,实在太糟了。
强行结成的“三色往生金丹”极不稳定,青、黄、金三色道纹在丹田内明灭流转,时而相互冲突,震得他经脉欲裂,口吐丹气;时而又沉寂下去,仿佛随时会溃散崩解。那是道基未固、强行在生死边缘感悟结丹的后遗症。每一次法力运转稍急,丹田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金丹旋转晦涩,能调用的法力不足全盛时三成。
更麻烦的是内伤与神魂损耗。强接轮回之力,硬抗圣人余波(尽管只是隔空一丝),又在极端悲恸中维系阵法、接引真灵,早已伤及本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都在缓慢流逝,若非金丹初成带来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勉强吊住,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他不敢飞遁太快,更不敢施展任何消耗过大的神通,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御风术,配合对地脉生机的微弱感应,在荒山野岭、穷泽恶水之间,艰难跋涉。
一路上,所见皆是劫后疮痍。
离开东海范围后,战乱的痕迹并未减少,反而愈发触目惊心。有些是刚刚经历仙神大战的废墟,山岳倾塌,大河改道,焦土千里,怨气凝结不散,时有扭曲的怨魂、煞灵在残垣断壁间游荡,嗅到生人气息便疯狂扑来。苏澜不得不强提法力,以融合了轮回戊土与乙木生机、对阴邪略有克制的新生法力将其驱散,每一次出手,都牵动伤势,冷汗涔涔。
更多的,则是因劫气弥漫、天地秩序动荡而引发的自然灾变。地火毫无征兆地从裂缝中喷涌,吞噬村庄;洪水泛滥,冲垮堤坝,淹没良田;天空时常下起诡异的血雨或黑雪,沾染者轻则大病,重则化为脓血。原本祥和的人族部落、城镇,如今十室九空,侥幸存活者也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在废墟中艰难求生,对着偶尔划过高空的仙神遁光叩拜祈求,却往往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澜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曾在一个被洪水围困的小山丘上稍作停留,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山下幸存的数百村民,在一位族老的带领下,正在用最简陋的祭品——几块发黑的薯蓣,一碗浑浊的泉水——祭祀并不存在的“河神”,祈求洪水退去。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
苏澜默默看了片刻,强忍丹田刺痛,勉强调动一丝乙木生机,混合着对水行的粗浅感悟(来自《乙木养灵诀》中水生木的衍生),屈指弹向山下淤塞的河道。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光没入水中,暂时梳理了部分混乱的水脉,让汹涌的洪水势头稍缓,出现了一个可以泄洪的缺口。
村民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对着山丘方向疯狂叩拜,高呼“神仙显灵”。而苏澜早已悄然离去,寻了处僻静山洞,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调息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压下因强行动用法力而再次恶化的伤势。
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这点微末的帮助,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都是沉重的负担。
但他无法视而不见。
每当看到那些在灾变中挣扎、在仙神余波下如蝼蚁般死去的凡人,他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鳌岛上,那些同样在圣人一念间、在更高层次的“劫数”中,无力倒下,化作飞灰的同门。
仙凡虽有别,但在某些存在眼中,或许并无不同。
都是棋子。都是刍狗。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他心里。而怀中那枚沉寂的轮回接引莲子,与丹田中那枚因感知死亡与悲愿而微微共鸣的“往生金丹”,更让这种刺痛清晰无比。
他不再只是那个知晓“天机”、一心想要改变截教命运的穿越者。金鳌岛的鲜血,沿途所见的人间惨状,正在将他所知的那个“封神故事”,一点点染上真实而残酷的颜色,烙印进他的灵魂。
他的道心,在这漫长的跋涉与无声的煎熬中,如同被重锤反复锻打的铁胚,去除了浮华与怯懦,变得越发沉重,越发坚韧,也越发……冰冷。
目标只有一个:火云洞。
必须赶到那里。必须见到三皇。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截教最后的机会,或许也是这洪荒众生,一线渺茫的变数。
然而,火云洞作为三皇道场,岂是轻易可至?
这一日,苏澜穿过一片终年笼罩在毒瘴之中的巨大沼泽。瘴气五彩斑斓,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侵染神魂,其中更潜伏着无数适应了毒瘴的凶兽妖物。苏澜凭借对生机气息的敏锐感知(乙木金丹与轮回戊土赋予的能力),勉强寻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小心翼翼前行。
就在他即将走出沼泽核心区域时,前方瘴雾突然剧烈翻滚,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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