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起了大雪,抄着铲子锄头的县里百姓左右找不到人牙子之后,也暂时返回了家中。
夜幕降临,寒风凛冽,冻得人不敢再随意出门,裹着厚厚衣袍的王郎中小心翼翼地穿过风雪,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方才进了一间破旧仓库。
关上屋门,他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的光火方才将黑暗稍稍驱散,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角落里,将木箱移开,缩在里面的宋扬一脸紧张。
“别慌,是我。”王郎中当即将一些吃食从怀中取出。
宋扬此刻的身体颇为虚弱,接过吃食时也只能缓慢咀嚼,王郎中则是又拿出一些伤药,先前宋扬被追打、逃跑,身上受了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再加上饥饿与严寒,足够把他逼上死路。
“兄台,等雪停了,你还是赶紧走吧,现在连县衙都在派人抓你,这长阳县就这么点大,你躲是躲不过的。”王郎中无奈劝道。
宋扬咬着手里的干饼,眼神黯淡,良久方才开口问道:“王先生,先前让你帮忙找的那位小娘子,你找到她在何处了吗?”
王郎中闻言眉头一皱:“你还想去找她?你现在只要敢露面,必定不会有好下场,最好的结果也是被县衙的人抓住,然后刺配充军。”
“王先生,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愿意相信我,我真的十分感激,但我都已经到这里了,让我就这么离开,我如何做得到啊?”宋扬捏着手里的饼,不甘心道。
“怎么做不到?你可以先离开这里,去外面想想办法。”王郎中继续劝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家产也变卖了,熟识之人全都在南方,出了这个县,外面便是深山老林,除了对着山中野兽呲牙,我能做什么?况且有了此次之事,往后我再想来找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宋扬却固执道。
“兄弟啊,你怎么不听劝呢,你要是被抓住了,那才是真没机会了。”王郎中气道。
宋扬却露出了笑意道:“王先生你就放宽心吧,这一年多跋山涉水,什么样的危险我都遇到过,最后还不是让我到了这里,小场面罢了。”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之所以能度过那些危险,是因为当时他可以选择逃跑,只是这一回,他不想逃了。
见王郎中眉头紧蹙,宋扬只得道:“王先生,你也有女儿,倘若是你遇到这种事情,而你可能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就差最后一点点了,你会在这种时候放弃吗?”
王郎中捏了捏拳头,良久方才道:“行吧,我确实打听清楚了,就这么点人根本不难找,明日我带你过去。”
“别了,你只要告诉我在何处就行了,王先生,你是个善人,但你还要在此地住下去的,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让你背上了骂名,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你也该为你的女儿考虑。”宋扬却笑了笑,可能是这声笑,牵动了他身上的伤,让他疼得面目扭曲。
“你啊,真是太固执了……”王郎中摇摇头,叹道。
宋扬不以为然,回答道:“这不是固执,而是我分析了现在这种情况,倘若我就此退去,往后只会更加艰难,君不见当年诸葛孔明北伐中原,占了先机却仍是失了战局,此后六出祁山,均是徒劳,现在也是这样,且不说我先前所言,我在本地无人无钱,后继乏力,就说你们这里因为此事,之后势必会对我严防死守,反而是在他们都以为我已经逃走的情况下,我再突然袭击,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郎中听宋扬分析得头头是道,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他依然觉得此事太过冒险,他太了解自家的这帮族人了,或者说到哪里都一样,绝对不会让人抢走族中媳妇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吧,什么诸葛孔明都出来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能上史书的大英雄了?”王郎中忍不住骂道。
宋扬听着王郎中的骂声,又是笑了笑:“骂得好,你别说,以前家里人也总说我读书读傻了,功名又考不上,一事无成,到头来,我连我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至少还活着不是吗?可能日子过得比不上你们南方,但活着就不错了。”王郎中叹道。
火折子的微弱火光在宋扬的脸上晃动,他摇摇头道:“有朝一日,你的女儿想回家,你会接她回来吗?”
王郎中沉默不语,外面的风雪声愈发凶猛,仿佛是来自山中的野兽在肆意咆哮。
……
宋扬的伤势不算重,又有王郎中的伤药,没几日就能活动自如,外面的雪下得比以前小了不少,而县里百姓也不再像前两日那样紧张,毕竟都以为宋扬已经逃出长阳县了。
这也就是宋扬认为的好时机,他没有再知会王郎中,而是趁着没什么人的深夜,偷偷藏在了王庆家外面,他不能在白天行动,那样必然会被人察觉,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只要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自己女儿,他便觉得无所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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