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姓孙,男的姓梁。
孙大姐一坐下就开始翻包,翻出一沓复印件,嘴里连珠炮一样往外倒:“楚市长,你看看我这个!我家当年明明是边户,采光面多一层,可评估时硬给我按普通中户算。还有,我妈八十多岁了,当时说有高龄照顾,可最后也没见到钱!他们天天催,说这批不签后面就进不了安置选房顺序!”
梁师傅那边更直接,掏出一张手写收条。
“我这个最怪!当时正式补偿之外,还有个所谓‘协调补贴’,说是照顾我们配合搬迁。数额不大,我当时还以为是好事。后来越想越不对,别家有的有,有的没有,标准根本不一样!”
顾言一把把那张收条拿过来,皱着眉看了两眼。
“这根本不是正式流程里的单子。”
“对啊!”梁师傅一下就来劲了,“我后面去问,他们说这叫工作组灵活处理,不走公开程序。”
顾言冷笑了一声:“灵活处理!说白了,就是想给谁一点就给谁一点,想压谁就压谁!”
这时,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原先蹲在早点摊那几个老人也挪过来了,有的手里还拿着油条,有的干脆把小马扎都搬来了。有人不吭声,只在旁边听。有人忍不住插嘴。
“我家当时也是,说院子不算!”
“还有我家那个阁楼,住了十几年,说不认就不认!”
“我们那栋楼临着路,别人都说有补偿差价,到我这儿就没了!”
一时间,巷子里全是说话声。
不是喊,不是闹,是那种憋了几年终于有人肯听之后,一股脑往外倒。
街道和旧改口跟来的几个人已经站不住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中一个街道干部忍不住小声解释:“当年项目推进压力大,很多历史遗留情况复杂,基层在执行时可能确实存在理解偏差……”
他话还没说完,楚天河转头看了他一眼。
“理解偏差?”
声音不高,可那人一下就闭嘴了。
楚天河伸手拿起孙大姐那份补偿单,又拿起杜有田那份,来回看了两眼。
“一个说高龄照顾没落地,一个说杂屋不认,另一个拿着正式流程外的协调补贴。你现在告诉我,这叫理解偏差?”
那名街道干部脸都涨红了,半天没挤出话。
顾言蹲在小桌边,翻着一份份材料,越翻脸越冷。
“这不是个别户有问题,是一套打法!”
“纸面标准摆在那儿,执行的时候谁听话就哄一哄,谁难缠就压一压,谁老实就狠狠干!最后表面上所有人都签了字,账面上还显得程序合法。真他妈会玩!”
秦峰一直站在巷子口看着。
他注意的不是桌上的协议,是周围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巷子另一头就晃进来几个男的,三十来岁,一个个穿得不三不四,站那儿不靠近,也不走,就盯着这边看。
为首那个胖子剃个寸头,脖子上挂条银链子,看着就不是好路数。
老民警低声说:“秦队,这几个以前就在这片混,拆迁那会儿也帮着维持过秩序。”
秦峰眼神一冷:“叫他们过来。”
那胖子还装没听见,低头点烟。
秦峰直接迈步过去,走到他跟前站定。
“我让你过来,听不懂?”
胖子嘴里叼着烟,挤出个笑:“秦队,您误会了,我们就是路过,看看热闹。”
“热闹好看吗?”
“还行。”
“那我让你去局里慢慢看,你去不去?”
这话一出来,胖子脸上的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秦队,您别这样,我们真没别的意思。”
秦峰根本不跟他磨,伸手一把扯住他领口,把人拽到巷子中间:“你叫什么?”
“王……王超。”
“以前干什么的?”
“做点搬运,跑跑腿。”
顾言在那边听见了,头都没抬,直接骂了一句:“跑腿?我看你是专门跑拆迁户家里腿的吧!”
周围老百姓一下就炸了。
有人认出来了。
“就是他!当年就他天天在我们楼下晃!”
“他还说过不签后面更低!”
“我儿子跟他吵过一回,他差点动手!”
胖子一听四面都有人指自己,脸都变了,嘴硬道:“你们别乱说啊!我那时候就是替公司传话!”
“哪个公司?”秦峰盯着他。
“拆迁服务公司……”
“哪个公司!”
胖子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低了下来:“盛达拆迁。”
秦峰回头看了眼老民警。
老民警点头,意思是对上了。
就是这家公司。
前面秦峰查过,这家公司和韩世荣、旧改办副主任那条线都沾边。
楚天河那边听见动静,也转过头看了过来。
“带过来问。”
胖子被拽到小桌前,明显虚了不少,烟也不敢抽了。
楚天河看着他:“当年这片拆迁,你们除了传话,还干什么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就……就做做政策解释,帮忙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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