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江城,金碧辉煌洗浴中心。
顶楼的豪华包房里,暖气依然开得让人冒汗。
赵宏伟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轩尼诗。
他闭着眼睛,听着旁边音响里放着的靡靡之音。
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孩重新被叫了回来,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肩膀和腿。
赵宏伟很放松。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点,老城区那十几个家属院的暖气管,应该已经彻底凉透了。
再过两个小时,天一亮,那些冻了一夜的老百姓,就会像炸了锅的马蜂一样,涌向市政府大门。
楚天河那个毛头小子,刚当上市长就想拿他开刀?
赵宏伟冷笑一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在江城,他赵大头就是供暖的土皇帝,没有他的煤,谁也别想让锅炉冒烟。
他现在就等着楚天河的电话,等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市长,低声下气地求他,把那三千万补贴乖乖打到他的账上。
“叮铃铃!”
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赵宏伟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女孩,抓起电话。
“喂?”
赵宏伟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楚市长,想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楚天河的声音。
而是他留在热力公司煤场值班的心腹,结结巴巴、带着极度惊恐的喊声。
“赵……赵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宏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说,怎么了?”
“车……车队!几十辆大卡车,全是重卡!直接撞开了咱们煤场的后门,冲进院子里了!”
心腹在电话里语无伦次,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什么车队?疯狗呢?他不是带人在国道上堵着吗!”
赵宏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空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知道啊!疯狗哥的电话打不通!那些卡车上拉的全是煤,黑亮黑亮的好煤!”
心腹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
“警察!院子里全是警察!他们把大门封了,不让我们的人靠近,那个……那个楚市长也在!他正指挥人卸煤呢!”
“嗡!”
赵宏伟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响雷。
楚天河,真煤,警察。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彻底击碎了赵宏伟所有的幻想。
他引以为傲的垄断,他精心布置的封锁线,在楚天河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备车!马上备车!回公司!”
赵宏伟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穿着浴袍,抓起搭在沙发上的貂皮大衣就往外跑。
凌晨五点半。
江城热力公司大院。
雪还在下。
院子里灯火通明,五十辆斯太尔重卡排成几列,车厢高高翘起。
黑亮的优质无烟煤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灰味。
楚天河站在风雪中。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身上裹着一件普通的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
他的脸上、手上沾满了黑色煤灰,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钢钉。
“快!一号炉、二号炉的传送带马上启动!把这批好煤送进去!”
楚天河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冲着锅炉房方向大喊。
“秦峰!让你的人把院子守死!谁敢捣乱,直接铐起来!”
“是!”
秦峰带着几十名特警,在院子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热力公司原本的保安和工人们,全被集中在角落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市长,会大半夜穿着军大衣,亲自在煤堆里指挥卸货。
“吱!”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一个急刹,停在热力公司大门外。
车门猛地推开。
赵宏伟裹着貂皮大衣,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优质无烟煤。
他也看到了站在煤堆前、拿着大喇叭的楚天河。
赵宏伟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是他的地盘,这是他的公司。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特警,直接冲进了院子。
“楚天河!”
赵宏伟指着楚天河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私人企业!你凭什么带人闯进来!”
他冲到楚天河面前,唾沫星子乱飞。
“你这是私闯民宅!你这是抢劫!我要去省里告你!我要让你这个市长当不成!”
楚天河放下手里的大喇叭。
他看着面前这个气急败坏、穿着浴袍和貂皮大衣的暴发户。
楚天河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雪地里捡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煤。
那是一块从赵宏伟原本煤堆里滚落出来的石头,一块裹着劣质煤泥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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