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郊仓库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楚天河那辆破捷达还没开进管委会大院,就被一个电话催命似地叫到了市财政局。
打电话的是财政局长孙德胜,老孙。
这老孙在江城官场有个绰号叫“孙貔貅”,意思是只进不出。
谁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分钱,那比登天还难。
平时开会,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没钱,真的没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楚天河知道,这次是因为那五千万。
这笔钱虽然是他拍板的,但走账必须得过财政局这一关,老孙这是被逼急了,要在最后关头卡他脖子。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老孙坐在办公桌后面,愁眉苦脸地抽着烟,桌上摆着那份还没签字的拨款申请单,旁边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看到楚天河进来,老孙连屁股都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楚大主任,来了啊,坐。”
这态度,明显是带着气。
“孙局长,这么晚了还在加班?辛苦啊。”楚天河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拨款单看了看,“这字还没签呢?我那边的赵博士可都等着米下锅呢。”
“下锅?”
老孙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我看这是要下油锅!楚天河,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了?放着好好的大企业不投,非要拿咱们江城那点本来就紧巴巴的财政资金,去喂两个…两个要饭的?”
“要饭的?”楚天河眉毛一挑。
“难道不是吗?”
老孙激动地站起来,手指敲着桌子,“那个极光激光,我也让人查了,注册资金五十万,账上流动资金不到五千块!还有那个微影,连个公司执照都没有!这就是两个皮包公司!你把五千万给他们,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孙,话不能这么说。”
楚天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英雄不问出处,马云当年创业的时候,也就是个被人当成骗子的英语老师,咱们做投资,投的是未来。”
“未来个屁!”
老孙急得爆了粗口,“咱们是政府,不是风投!政府的钱是纳税人的血汗钱,讲究的是安全!稳健!你看看你搞的这是什么?高风险、无抵押、纯信用贷款!这要是亏了,那就是国有资产流失!到时候纪委查下来,是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他说到了点子上。
体制内做事,哪怕不做事也不能做错事。
宁可把钱放银行吃利息贬值,也不能冒险去投资。
这就是老孙的生存哲学,也是大多数官员的通病。
“所以,这字你不签?”楚天河问。
“不签!”
老孙把头一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除非你能拿来实物抵押,房子、地皮、哪怕是几台像样的设备也行,光凭那几张破图纸就想拿走五千万?门都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了僵局。
楚天河看着老孙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知道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对于这种守财奴,只能用重锤。
楚天河把信封放在桌上,他打开信封,里面不是什么举报信,也不是什么把柄,而是一张红头文件的复印件,以及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红色的房产证。
老孙看了一眼那文件,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张为民书记亲自签发的《关于东江开发区产业扶持资金特别授权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对于开发区认定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项目,赋予管委会主任一票否决权和资金调配权,财政局应在24小时内无条件配合。
这是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个,老孙如果不签字,那就是抗命。
“你……你居然去求了书记?”老孙的手有些抖。他没想到张为民居然会给楚天河这么大的权力,这简直是把半个财政局的钥匙都交给他了。
“还没完。”
楚天河把那张银行卡和房产证推到老孙面前,“这张卡里,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和奖金,大概有个十几万。这个房产证,是我老家那套房子的,虽然不值钱,但也值个百十来万。”
“你这是干什么?”老孙彻底懵了。
“抵押。”
楚天河看着老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要抵押吗?这就是我的抵押。如果这五千万亏了,这些东西你拿去拍卖,算是弥补一点损失,剩下的,我楚天河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会还上。”
老孙呆呆地看着那张略显寒酸的银行卡和那本有些旧的房产证。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来要钱的人。
有送礼的,有拍桌子的,有找关系压人的,甚至有赖在地上打滚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像楚天河这样的,拿自己的全副身家,甚至拿自己的前途和后半生,去给两个不想干的“穷鬼公司”做担保。
这是疯了?还是真的信了?
“老孙。”
楚天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你怕担责,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担,如果我们都怕担责,都守着那个保险柜过日子,那江城的未来在哪里?咱们还指望再来一个陈雪给我们画大饼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