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世道乱了,她们都害怕没单子了。
可在三里槐村时,单子就没断过。
她们惴惴不安,却也不敢问什么,只得每日埋头干活,能领一天粮食就算一天。
甚至到了后面,众人还担心,是不是沅娘偷偷拿了自家的银子和粮食在贴补她们?
说是给富人做衣裳,怕都是托词。
可每次,沅娘都能拿出银子和粮食出来。
众人虽心里惴惴不安,却也慢慢安下心来。
沅娘和程宴都是有本事的人。
普通人在乱世做不成生意,不代表他俩不行。
他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可自从举村搬到深山后,所有人都默认这做衣裳的活儿断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好在他们还有些粮食,众人齐心协力在这个地方把家安下来,扎根下来,未必就不能把日子过好。
谁知竟还有单子?
单子哪来的?
怎么送出去?
……
想不通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
王陈氏按不住性子,率先开口。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沅娘,这……这是谁订的?外面不是乱了吗?”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众人瞬间竖起耳朵。
沅娘沉默了一下,把早就想好的说法讲了出来。
“是程宴以前在京城认识的人。”
“你们也知道,他以前在京城待过,有些旧识。”
“那些人如今南迁避难,带的衣裳不够,要赶制一批。”
“程宴托了人递话,这活儿就落到咱们头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的脸色,继续道:“那些人信得过程宴,先付了定钱,粮食和银子都有。咱们只管做活,别的不用管。”
霍母皱了皱眉:“南迁避难的人,还要做新衣裳?”
沅娘早知道会有人问这个,不慌不忙道:“干娘,您想想,那些人从北边逃出来,带的都是细软,哪有工夫带衣裳?”
“如今在南边安顿下来,总要见人,总要有衣裳穿。”
“她们都是富贵乡里泡着长大的,哪能亏待了自己?”
“到了南边,总也要生活交际,总不能没体面的像样的衣裳穿吧?”
“找绣坊做,一是信不过,二是贵。”
“咱们这儿虽说远,可靠得住。价钱也公道。”
这些解释,合情合理。
黄氏点点头:“这倒说得过去。”
“大户人家逃难,带金银细软,不带衣裳,到了地方再置办,是这个理。”
霍母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咱们在深山里,那些人怎么把货送出去?”
沅娘道:“程宴有法子。他以前在京城认识的人多,自有门路。”
这话说得含糊,可众人反倒不好再问了。
程宴的身份她们多少知道些,京城来的,认识大官。
这样的人,有些门路不奇怪。
王陈氏又问:“那银子……真给了?”
沅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露出几块碎银子。
“这是定钱。”
她说,“剩下的做完再结。”
妇人们的眼睛都亮了。
乱世里,粮食是命,银子也是命。
有银子,就能买粮,就能活命。
唐婶子第一个站起来:“沅娘,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王陈氏也跟着点头:“对!咱们别的不会,做衣裳还不会?”
周婶子也道:“我家栓子皮实,不用我操心,我能干!”
几个妇人都表了态,只有柳氏没说话。
沅娘看向她:“娘,您怎么看?”
柳氏抬起头,脸上有些犹豫:“沅娘,这活儿……赶得及吗?”
“村里还要盖房子,还要开荒……”
沅娘道:“盖房子是男人的事,开荒也是。”
“咱们女人的事,就是把这活儿干好。”
“房子可以慢慢盖,地可以慢慢开,可这订单,不能拖。”
“这些单子来之不易,如果放过了,多可惜?”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沅娘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分派任务了。
她把浣娘画好的花样一张张摆出来,给妇人们看。
兰花、梅花、竹子、云纹,都是素雅的花样,不难绣,但需要细心。
“浣娘负责画样,娘负责教绣法。”
“干娘和黄婆婆管裁布,唐婶子管熨烫,王婶子、周婶子、郑婶子管缝纫。剩下的人,管锁边、钉扣子、整理线头。”
“流水作业,一件衣裳几个人一起做,比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快。”
妇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流水作业?”
霍母问,“什么意思?”
沅娘解释了一遍。
妇人们恍然大悟,都说这个法子好。
金氏坐在婆婆黄氏身边,看着沅娘的神色略有些复杂。
以前她还看不上沅娘,觉得没了赵秀才,这女娃有些可惜。
若赵秀才还活着,沅娘也算是不错的,她儿子喜欢,倒也配的。
可如今……金氏竟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配不上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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