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显还小,兴许还不明白逃荒意味着什么。
虽然年景不好,可在姐姐们的呵护下,他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家家户户没饭吃,卖儿卖女的时候,阿显每顿饭都吃的饱饱的,夜里还能睡姐姐们专门为他缝制的看上去不显眼却软和蓬松的被子。
乃至很多年后想起来,阿显还觉得幸福。
被家人的爱包围着的阿显并不明白什么是逃荒。
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姐会带着全家人和村里人跑到这深山里来。
他可能以为,只是过来玩一玩,兴许过几日就回家了。
回家……
沅娘鼻头忍不住一酸。
那里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她什么都不怕。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沅娘并不怕死。
可她如今肩负着那么多人,她不得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平视着阿显的眼睛。
“阿显想回去吗?”
阿显想了想,摇摇头:“不想,那边有坏人。”
沅娘笑了,摸摸他的头:“那就不回去。”
“咱们在这儿盖新房子,种新地,过新日子。”
阿显用力点头:“好!”
溪娘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小声问:“长姐,那坏人还会找来吗?”
沅娘看着她,那张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伸手,把溪娘也揽进怀里。
“不会。”
她说,“我跟你姐夫会保护咱们。”
“霍荣、唐大叔、唐二叔,冯大伯,都会保护咱们的。”
溪娘靠在姐姐怀里,慢慢不那么抖了。
远处,程宴站在一棵大树下,正跟冯猎户说话。
他是习武之人,对别人的眼神十分敏锐。
几乎沅娘刚看过去,他就注意到了。
沅娘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程宴也颔首,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冯猎户说话。
粥熬好了,众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一碗,唏哩呼噜喝起来。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可每个人都喝得津津有味。
阿显喝得满嘴都是,溪娘用小木勺舀着喝,眼睛却一直盯着火堆,看火星子往上飞。
洗娘几口喝完,又去锅里舀。
浣娘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洗娘,被沅娘看了一眼,连忙又舀了一勺倒回去。
柳氏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慢慢喝。
她喝一口,看一眼孩子们,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这些孩子,在梦里,一个没剩下。
如今全都在她身边,她低下头,假装被烟熏了眼睛。
黄氏坐在她旁边,看见了就当不知道,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根咸菜。
“吃点咸菜,光喝粥没味道。”
柳氏愣了一下,点点头,把那根咸菜吃了。
很咸,可很好吃。
夜深了。
火堆渐渐暗下来,霍荣又添了几根柴。
众人各自回了棚子,裹着带来的被褥,沉沉睡去。
沅娘还坐在火堆旁,没什么睡意。
程宴在她旁边坐下。
“还不睡?”
“等会儿。”
沅娘看着那堆火,“想点事。”
程宴没再问,只是静静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明明灭灭。
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空旷而幽远。
沅娘想了想,开口:“程宴。”
“嗯?”
“你说,咱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程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待多久都行。”
沅娘转头看他。
火光里,他的侧脸很安静。
他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沅娘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她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油嘴滑舌。”
程宴没否认,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远处,棚子里传来阿显的梦话:“长姐……长姐……”
沅娘当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程宴沉默着点了点头。
……
天刚蒙蒙亮,沅娘就醒了。
又是一夜都没怎么睡着,山林里的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空旷而幽远,让人心里发慌。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出棚子。
晨雾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整个山谷都笼罩在其中。
远处传来溪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有人在弹琴。
火堆旁,程宴正坐在那儿添柴。
他守的是最后一班夜。
如今村里的房子还没造好,村子外围的墙也没修建好,夜里还需要青壮守夜才能安心。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沅娘,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不多睡会儿?”
沅娘在他旁边坐下,拢了拢衣襟:“睡不着。”
程宴没再问,只是把火拨得更旺了些。
雾渐渐散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漏下来,洒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的,好看得很。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是冯猎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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