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沅娘睡得并不算安稳。
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是第一次在这种深山里面过夜。
虽说身边有那么多人。
可有了一次野狼来袭,哪怕有惊无险,也够吓人了。
沅娘看见众人的脸色大多不算好。
背井离乡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哪怕是那么多人在一起,无非也就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沅娘几乎一晚上没睡,就抱着溪娘靠着崖壁,一只手轻轻拍着溪娘。
哄着她睡觉。
她自己则睁着眼睛,望着岩壁,听着外面的风声、虫鸣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粮食够不够吃,一会儿想山谷那边的住处什么时候能盖好,一会儿又想起溪娘昨晚那声喊——你们走开。
软软糯糯的声音,却把狼群喊跑了。
她轻轻侧过头,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见阿显缩在浣娘怀里,睡得正香。
小脸埋在浣娘胳膊里,只露出半边脸颊,红扑扑的。
这孩子……
她看见程宴和霍荣他们组织村里的青壮流落守夜。
守夜的青壮手里拿着柴刀走来走去,过一个时辰,就换一个人守夜。
女人们孩子们则几乎都聚在一起,人挤人,再加上有火,倒是一点都不冷。
这个时候,背篓里的棉被就都派上了用场。
沅娘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山里的晨光来得慢,雾气还没散,灰蒙蒙的一片。
火堆不知什么时候被添了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把整个营地照得暖烘烘的。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
真好闻。
她这是才反应过来,她怀里的溪娘呢?
就在这时,溪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着急。
“洗娘!你别问了!”
沅娘循声望去,就看见洗娘蹲在溪娘面前,两只手捧着溪娘的脸,凑得近近的,眼睛亮得吓人。
“溪娘,你就告诉我嘛!昨晚那个大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溪娘被她捧着脸,躲又躲不开,急得脸都红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洗娘不信,“你喊了一声它就跑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嘛……”
溪娘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那你喊的那声怎么那么管用?你喊的是什么?是不是有咒语?”
“我没有咒语……”
“那你再喊一声试试?喊给三姐听听?”
“不喊……”
“就一声!”
“不!”
洗娘还要再缠,沅娘走过去,一把拍开她的手:“行了行了,别欺负妹妹了。”
洗娘回头,看见是沅娘,咧嘴笑了:“长姐,我没欺负她,我就是好奇嘛!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狼都来了,她喊一声就跑了,多神啊!”
沅娘瞥她一眼:“神什么神?那是野兽怕火,跟溪娘有什么关系?”
洗娘眨眨眼:“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沅娘把溪娘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揽到身边,“溪娘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问她有什么用?”
溪娘缩在沅娘怀里,使劲点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洗娘挠挠头,还是不甘心:“那她怎么就那么巧喊了一声……”
“巧就是巧。”
沅娘打断她,“山里头的事,本来就说不清楚。你要是这么好奇,下次狼来了你自己去喊,看它们跑不跑。”
洗娘吐了吐舌头,总算消停了。
溪娘松了口气,偷偷看了洗娘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沅娘拍拍她的头,轻声道:“去帮浣娘收拾东西。”
溪娘点点头,一溜烟跑去找浣娘了。
这边洗娘还蹲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我就是好奇嘛……”
沅娘没理她,转身去看火堆那边。
火堆旁已经热闹起来了。
霍母正蹲在火边熬粥,手里拿着一根被磨得十分光滑的长木棍搅着锅里的米。
霍小妹十分贴心的帮着添柴。
黄氏在旁边切干菜,金氏在摆碗筷,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霍婶子,粥熬得怎么样了?”
沅娘走过去问。
霍母抬头,笑道:“快好了。昨晚那几个饼子太干巴了,今儿得吃点稀的垫垫。”
黄氏在旁边接话:“就是,走了那么远的路,不吃点热乎的可不行。”
沅娘点点头,又往四周看了看。
男人们那边也忙活开了。
程宴带着霍荣、霍华几个在收拾昨晚用过的柴刀、绳索,一样一样清点,整齐地码在包袱旁边。
冯猎户蹲在不远处,正用树叶擦他那把砍刀,擦得锃亮。
王老根蹲在岩壁边上,手里捧着一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捏了捏,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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