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绿光大厦顶层的庆功宴终于散了。香槟塔还剩下半座，气泡在残酒里微弱地挣扎，像一场盛大狂欢后无人收场的余烬。地毯上散落着彩带、名片、和一支断掉的高跟鞋——不知是哪位女宾留下的，鞋跟细得像一把匕首，在落地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苏芷赤脚踩过那片狼藉。
玻璃碎片硌在脚底，尖锐的痛感让她清醒。她没开大灯，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像被稀释的蜂蜜，勉强勾勒出办公室的轮廓。远处，南城的霓虹还在闪烁，车流在凌晨的街道上划出光的河流——这座城市永远不眠，就像资本永不停步。
她走到落地窗前。
防弹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黑色丝质衬衫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锁骨上那道烫疤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枚褪色的烙印。头发散着，几缕黏在颈侧，是刚才被香槟泼到的。她没擦。
手机在掌心震动。
推送一条接一条，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像点燃又熄灭的鬼火：
【财经快讯】绿光资本（GL）上市首日暴涨200%，市值突破1200亿美元，创始人苏芷身家估算超1200亿人民币
【社会新闻】陆氏集团单日蒸发380亿，股价跌破1美元触发退市机制，3万员工面临集体失业
【突发】陆氏前董事长陆执暴雨中长跪12小时，送医急救，初步诊断急性应激障碍
苏芷盯着最后一条。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然后划过去。没有点开详情。不需要。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画面：暴雨如注，男人跪在绿光大厦外的广场上，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像一只被雨水泡烂的蝴蝶标本。保安赶过三次，他不走。警察来过，他不动。最后是救护车强行把人抬走，他的膝盖在积水里拖出两道血痕。
“赢了。”苏芷对着玻璃上的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传出轻微的回音。她伸出手，指尖碰触冰冷的玻璃。窗外，无人机表演刚刚结束，但大厦外立面的LED屏还在循环播放庆功视频：
绿色的独角兽logo旋转、升腾、炸开成烟花。
“GL↑200%”的字符在夜空中燃烧。
然后是苏芷今天敲钟时的照片——她穿着墨绿西装，手握铜锤，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照片下方滚动着金色字幕：
“绿光纪元·正式开启”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谁？那个眼神灼亮、嘴角挂着势在必得微笑的女人是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玻璃冰凉，皮肤温热。温差让她打了个寒颤。
“苏总。”
敲门声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苏芷没回头：“进。”
助理小夏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平板，脚步放得极轻。她是个二十六岁的姑娘，跟了苏芷三年，从苏氏破产跟到绿光上市，亲眼见证过这个女人最狼狈和最风光的时刻。此刻，她脸上没有庆功宴的兴奋，只有一种紧绷的苍白。
“苏总，有件事需要您知道。”小夏的声音发涩。
“说。”
“陆氏的刘副总…刘明远，一个小时前在陆氏大厦顶楼…企图跳楼。被消防员救下来了，现在人在医院。”
苏芷终于转过身。
小夏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现场照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跨坐在天台边缘，西装皱得像抹布，领带在风里飘。下面黑压压一片人，消防气垫正在充气。照片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零八分——就在庆功宴高潮，苏芷开第三瓶香槟的时候。
“原因？”苏芷问。
“陆氏破产清算，他的股权归零…妻子乳腺癌晚期，儿子在美国读书，一年学费八万美金。”小夏顿了顿，“他刚才被救下来时，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苏芷，她父亲当年跳楼的时候，我就在楼下看着。现在轮到我，她也在看着。’”
空气凝固了。
苏芷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照片放大，刘明远的脸清晰起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挖开的洞。她认识这个人。七年前，苏氏破产前最后一次股东大会，就是这个刘明远，指着她父亲的鼻子骂：“老苏，你不死，苏氏就得死！”
三天后，她父亲从苏氏大厦顶楼跳下去。
尸检报告：血液酒精浓度超标，遗书字迹潦草，结论是“酒后冲动自杀”。但苏芷记得，父亲从不喝酒。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苏芷把平板递回去。
“南城二院。警方在做笔录，家属还没到。”小夏犹豫了一下，“苏总，媒体已经知道了。微博上…#陆氏高管被逼跳楼#的热搜在往上冲。公关部问要不要压？”
苏芷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堆着三样东西：今天刚送来的纳斯达克纪念牌（刻着“GL”和上市日期）、一瓶还剩三分之一的黑桃A香槟、以及——她伸手，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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