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种满了青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周清晏坐在石桌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乌木的,打磨得光滑,每捻过一颗,便默念一句经文。
灰衣侍从立在身侧,低声禀报:“爷,查清楚了。那宫女叫扶瑶,十八岁,江州人士,
父母早亡,十三岁入宫,原在浣衣局当差,两个多月着才调来御前伺候。”
周清晏捻佛珠的动作未停:“陛下对她,似乎很特别。”
“是。此次南巡,陛下只带了她一个宫女贴身伺候。今日回宫,还准她骑马佩剑……宫中已有风言风语。”
周清晏睁开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浅淡,像融化的蜜糖。
“绝尘剑,灵蛇雪璃,还有那只猫……”
他指尖在佛珠上轻轻摩挲,“她身上秘密不少。”
侍从犹豫:“爷,您今日在茶楼那般看她……若让陛下知道……”
“知道又如何?”周清晏语气平淡,“本尊只是看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况且,本尊这次回京,本就不是为了念经。”
侍从垂首,不敢再接话。
周清晏望向窗外。
竹影摇曳,暮色渐浓。
他想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像雪山巅最冷的泉。
捻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八年清修,本以为早已红尘看破。
原来有些劫,不是不遇,只是未到。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养心殿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见。
“从今日起,”他轻声说,像在自语,“还俗。”
侍从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周清晏却不再解释。
他只静静站着,琥珀色眸子里,那点沉寂了八年的光,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
养心殿内,扶瑶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
她伸了个懒腰,肩头可可被她动作惊得跳开,不满地“喵”了一声。
弯弯盘在御案一角,金色竖瞳半眯,已经快睡着了。
殿门忽然被推开。
周时野迈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他看了眼整理好的奏折,唇角微勾:“效率不错。”
扶瑶起身:“主子议完事了?”
“嗯。”
周时野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腰。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扶瑶能感觉到他指腹上因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靖王活不过明日午时。”
他声音压得很低,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容铮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至于他那些党羽……影玄已带人连夜去拿了。”
扶瑶靠在他怀里,闻着清冽的龙涎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男人说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每个字都浸着血腥。
她想起那些矿洞里骨瘦如柴的药人,想起那个七八岁女孩空洞的眼神。
“该杀。”她轻声道。
周时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朕让人传膳。”
……
晚膳摆在养心殿侧厅。
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肘子、葱爆羊肉、凉拌黄瓜,还有一盆奶白的鲫鱼豆腐汤。菜色简单,分量却足。
周时野亲自盛汤,白瓷碗推到扶瑶面前时,汤面还冒着热气。
他又夹了块肘子放到她碟里,肘子炖得酥烂,酱色浓郁。
“多吃些。”
他看着她,烛光下眉眼柔和了些,“这些日子在外头,你没好好吃过几顿。”
扶瑶拿起筷子,小口喝汤。
汤很鲜,豆腐嫩滑,鱼肉细碎地混在汤里,带着姜丝的微辛。
她确实饿了,连喝了小半碗,才夹起那块肘子。
肘子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甜。
可可在桌角蹲着,面前摆了个小碟子,里面是周时野让人特意准备的鱼茸。
弯弯盘在扶瑶手边的空位上,面前也有个小碟,盛着灵泉水泡过的果粒。
两只小东西吃得安静,但意识里没闲着。
可可:“肘子脂肪含量超标,建议主人适量摄入……唔,不过闻起来真香。”
弯弯金色竖瞳瞥了那碟肘子一眼:“没我灵泉果子好吃。”
扶瑶懒得理它们,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她想起正事:
“高产粮种,我明日就能拿出来。红薯、土豆、玉米各五百斤,小麦和水稻种子各两百斤。
可以先在京郊皇庄试种,我亲自去指导种植方法。”
周时野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抬眼看她,烛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跃:“五百斤……你如何带进宫?”
“主子忘了我有‘神通’?”
扶瑶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明日一早,东西会出现在养心殿侧厢房。至于怎么来的……
就说是主子提前安排人从宫外送进的,我只是帮忙接收。”
周时野沉默片刻,忽然低笑。
“瑶瑶,”他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纵容,“你这谎撒得,朕都不知该怎么圆。”
“主子不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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